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林组长,咱们回值班室说,站场上人多眼杂。”
“现在知道人多眼杂了?”老钱把那张临时改配通知折好,往口袋里一塞,眼神有点冷,“刚才拿保供煤列当摆设的时候,怎么不怕人看见?”
孙国民没敢接。
林风也没继续在站场上耗着。
话已经点破了,再追着问,孙国民也不会当场吐出什么实话。他这种站场站长,胆子不见得多大,但一定很懂轻重。能说的早说了,不能说的,再逼也只会往“上面有命令”“系统统一调配”上面推。
一行人进了值班楼。
楼里比外面暖和不少,煤灰味却更重。孙国民把人领进二楼的小会议室,又忙着让人倒水、拿日报、调系统。
林风没坐主位,直接坐到了靠近投影幕布那一边。
“别忙茶水。”他抬了抬手,“先把三样东西调出来。第一,过去三天保供车次清单。第二,装车计划和实际出站时间对照。第三,所有临时改配和待命编组通知。”
孙国民点头,冲着门口的值班员就喊:“快去,把系统里这三项先拉出来。”
那值班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梁振国站在门边,脸色一直没缓过来。他是真上火了。保供专班这几天在省里顶了多少电话,地方上、部委口、下游电厂,全在催。结果问题不是运力不够,而是有人故意挑着压。
这口气,谁都顺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孙国民先从兜里摸出烟,像是想递,手伸到一半,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收了回去,换成了拿纸巾擦额头。
“林组长,我先表个态。”他干咳了一声,“西平站肯定没有故意拖保供的主观想法。站里所有调车、编组、装卸,都是按照局调下达的计划执行。刚才你看到的那几列压着没走,站里也急。”
“你急什么?”秦峰在一旁忽然开口,“急奖金,还是急责任压到你头上?”
孙国民脸一僵,赶紧看向秦峰:“秦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秦峰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不高,“你站里压的是重点保供煤。现在不是问你辛不辛苦,是问你谁让你这么干的。”
这句问得直。
孙国民手里的纸巾被他攥成了一团。
“我刚才也说了,是局调口子紧。”
“别再拿这句话搪塞我。”梁振国忍不住了,直接拍了桌子,“局调口子紧,你站里就一点判断都没有?东南沿海那几个电厂是保供红线,你把他们的车压着,把别的车往前排,这叫服从命令?这叫选择性执行!”
“梁专班,你别把话说死。”孙国民也有点撑不住了,声音抬了一点,“站里不可能自己编运行图,我这边看的是系统调配结果,不是我想放谁就放谁!”
林风从头到尾没插话,只是看着他。
看人急,最容易看出缝。
果然,孙国民急了以后,话里的毛病就开始往外冒。
他说的是“看的是系统调配结果”,不是“收到的是明确命令”。
这说明有些动作,未必是白纸黑字地下给他的,更多是靠系统排序、运行口径和默认规则,把他推着往那边走。
可不管是哪种方式,他都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风开口了。
“孙站长,我不问你站里能不能自己编运行图。我只问你一件事。昨天夜里十一点四十该走的那列保供煤,到今天上午还没动。你站里有没有向局调发过催促申请?”
孙国民嘴唇动了下。
“发过。”
“书面还是电话?”
“……电话居多,部分在系统里备注。”
“谁打的?”
“值班副站长和调车区。”
“谁接的?”
“局调值班台。”
“具体是谁?”
这一串问题下来,孙国民已经有点接不住了。
他开始发现,林风根本不打算跟他扯大框,而是顺着最具体的动作往下掘。每问一句,都落在能留痕的地方。只要有一条答不上来,前面那堆“系统复杂”“调配动态”的话就站不住。
孙国民抿了抿嘴,答得开始发飘。
“值班台那边轮换快,有时候不固定。”
“你不记得,值班日志总记得。”林风说,“等会儿一并调出来。”
孙国民这回没吭声。
会议室门开了,刚才那个值班员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报表快步进来,还有一个年轻技术员推着电脑车跟在后面。
“站长,三天的保供车次和装车出站对照先出来了。临时改配通知还在整理。”
“放这儿。”林风直接把东西接了过去。
纸很热,明显是刚打出来的。
林风没一张张细看,而是先翻最后几页汇总。
看了不到一分钟,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一行。
“这列,昨天二十三点四十计划出站,今天上午十点零五还在站。备注写‘前方拥堵,待命’。前方哪里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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