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迎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回仙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弟子方才正欲推拒云师侄厚礼，此女便突然跌倒，撞落锦盒。玉簪断裂之事暂且不论，这枚符箓……弟子从未见过，更不知其为何会从锦盒夹层中出现。至于是否乃云师侄所放，弟子认为，以云师侄之心性，绝无可能行此蠢笨恶毒之事，此举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意图一石二鸟，既污蔑云师侄，又陷害于弟子，还请仙尊明察！”
她逻辑清晰，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栽赃”和“一石二鸟”，点明了背后的阴谋气息。
凌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屈指一弹，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灵力射出，缠绕上那枚黑色符箓。
符箓上的魔气遇到他的灵力，发出滋滋的轻响，却并未立刻消散，反而显露出几个极其隐晦的符文印记。
“确是魔界噬心符，且绘制手法……源自魔界高层。”凌墨淡淡开口，一句话让周围弟子脸色更加苍白。
他目光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女弟子：“云芷何时于何地将锦盒交予你？当时可有异状？”
女弟子慌忙回答：“就、就在一个时辰前，在碧波潭旁，师姐说她要随侍仙尊修炼，不便亲自前来，才托我转送……当时并无异状……”
“碧波潭？”凌墨眼神微动，“那里似乎并非去往凝月阁的必经之路。”
女弟子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弟子……弟子是绕路去取了点东西……”
“取了何物？经过何处？可有人证？”凌墨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那女弟子支支吾吾，冷汗涔涔而下，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
任谁都看出她的心虚了。
白柒心中稍定，看来凌墨并不糊涂。
然而，就在此时，得到消息的云芷急匆匆赶来，她看到地上情形，听到周围弟子的低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震惊和委屈。
“师尊！弟子绝没有……”她急急地看向凌墨，又看向白柒，眼神清澈而焦急，“白师叔，我……我只是想送您一支玉簪聊表谢意，绝无他意！更不知这符箓从何而来！”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污蔑让她措手不及。
凌墨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看了一眼云芷那真切焦急、不似作伪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女弟子越来越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这确实是一场针对两人的拙劣陷害。
目的或许并非真要造成多大伤害，而是要在他新收徒之际，种下猜疑的种子，恶心他，离间他们师徒，顺便将本就可疑的白柒进一步拖下水。
谁会做这种事？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凌墨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夜宸……你果然贼心不死！
他袖袍一挥，那枚噬心符和断裂的玉簪瞬间被冰封，收入他的袖中。
“将此女押入戒律堂，严加审问。”他指向那面如死灰的女弟子，声音冰冷无情，“彻查她近日行踪、接触之人，务必查出符箓来源。”
“是！”立刻有执法弟子上前，将那哭喊求饶的女弟子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边，凌墨的目光再次落回白柒和云芷身上。
云芷依旧脸色苍白，带着后怕和委屈。
白柒则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刚才的紧张。
“云芷，”凌墨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遇事需沉稳，明辨是非，勿被小人轻易构陷。今日之事，与你无关，回去好生修炼。”
这话既是告诫，也是安抚。
云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水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师尊！弟子明白了！”
凌墨又看向白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那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净灵体的真相、与魔界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以及这次显而易见的栽赃……所有线索在她身上交织，让她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原本坚冰般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凿出裂痕。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更加冰冷的两个字，“回去。”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对这次陷害表示任何看法，只是让她回到那个华丽的囚笼里去。
白柒的心微微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恭顺地应道：“是。”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凝月阁。身后的结界再次无声地闭合，将所有的目光、猜疑以及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都隔绝在外。
凌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烦躁悄然掠过，旋即又被更深的冰寒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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