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带回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青云寨每个核心成员的心头。
朝廷的报复,果然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阴狠。
顾砚辞的反制措施有条不紊地在青云寨铺开。
他亲自起草的《内部防谍与反渗透条例》迅速下发到各队头目手中,条例详细规定了新入人员的三日观察隔离、身份凭信的制作与查验、以及“十户联保”的互相监督制度。
山寨各进出要道增设了暗哨和盘查点,口令一日三变。
原本因为不断吸纳流民而略显松散的管理,在无形的压力下迅速收紧,反而显出一种外松内紧的秩序感。
白柒则带着她那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亲自督促执行。
她拎着熟铜棍,在校场、在寨门、在新建的流民安置区巡视,嗓门洪亮地宣讲着防范奸细的重要性,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让一些心里有鬼(或仅仅只是胆小)的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都听好了!”白柒站在一块大石上,对着下面操练的弟兄和正在学习编织的妇孺喊道,“咱们山寨敞开门接纳大家,是让大家有条活路,有口饭吃,有力气一起干点正事!可要是谁吃着寨子的饭,却想着砸寨子的锅,给外面的狗皇帝当眼线、当刀子……”
她顿了顿,熟铜棍“咚”地一声杵在地上,震起一小圈尘土,脸上露出一抹痞气又狠厉的笑:“……那就别怪姑奶奶的棍子不长眼!发现一个,敲扁一个!举报有功的,重重有赏!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
【宿主威慑力十足!山寨整体警戒水平提升30%,潜在不稳定因素活跃度下降。】1414在白柒脑海里点评。
“光靠吓唬还不够。”白柒在心里回道,“得让那些老鼠自己冒头。”
这正是顾砚辞计划的关键部分——引蛇出洞。
几天后,山寨里开始悄然流传几条“内部消息”:
其一,顾先生因连日操劳,旧疾(主要是之前中毒留下的“病根”)复发,需要静养,近期较少露面处理具体事务,重要文书皆由其信任的两位书记官代为传递。
其二,寨中库存的某种关键药材(恰好是治疗顾砚辞“旧疾”的主药之一)因朝廷封锁,存量告急,已秘密派人前往南方某处隐秘药商处高价采购,不日将运回。
其三,白大小姐对石虎先锋南下剿匪进展缓慢颇有微词,曾私下抱怨“还不如让黑风叔去”,言语间似对顾砚辞坚持派石虎南下也有些不解。
其四,北境那边传来密信,似乎提到朝廷高第部与刘宗敏部将帅不和,有可乘之机,但具体如何利用,寨主和顾先生意见似乎未完全统一。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虚实难辨,通过不同渠道,在不同的人群中悄然扩散。
它们就像投入池塘的几颗鱼饵,静静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顾砚辞确实减少了公开活动,大部分时间待在他那间防卫悄然加强的书房里,偶尔露面也是面色略显苍白(白柒评价:这书生化起妆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咳嗽几声,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
只有极少数核心才知道,他夜里精神奕奕,正忙着规划南下各据点的详细建设蓝图和应对吴林桂关宁军的骚扰战术。
白柒则按照顾砚辞的叮嘱,在日常言行中,故意流露出几分对“书生过于谨慎”的不耐烦,以及对石虎“在外头磨磨蹭蹭”的不满,将一个性子急躁、渴望速战速决的寨主之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虽然她大部分时候并不需要演,本色出演就足够逼真。
【宿主,根据信息流动监控,四条‘鱼饵’均已引起不同程度的关注。其中‘顾砚辞病重’、‘关键药材运输路线’及‘白柒对石虎不满’三条,在疑似异常通讯节点有高频次提及与验证行为。】1414像一台精密的雷达,默默扫描着山寨内部的信息涟漪。
“哪些人?”白柒在巡视匠作坊时,看似随意地敲打着一把新打好的锄头,在心里问。
【目标锁定三人:新近投奔的‘流民’张五,自称是北边逃荒的木匠,但手掌虎口无茧,反而食指关节有长期握笔的薄茧;负责东侧寨墙巡逻的小队长赵麻子,近日与外界‘行商’接触频率异常;还有厨房帮工的刘寡妇,她经常去后山洗衣的路径,近期出现了非她本人的新鲜足迹,指向一处隐蔽的岩缝。】
“张五、赵麻子、刘寡妇……”白柒记下了这三个名字,脸上不动声色,继续检查着锄头的质量,“嗯,这把打得还行,就是刃口还得再磨磨。”
她心里却琢磨开了:一个假木匠,一个巡逻队长,一个厨房帮工……这组合,倒是兼顾了情报收集(张五可能负责观察记录)、内外联络(赵麻子利用巡逻之便)、以及传递消息(刘寡妇利用日常活动掩护)。
戾帝这狗皇帝,派来的人还挺有层次。
白柒没有立刻动手抓人。
顾砚辞说过,钓鱼要有耐心,要等鱼咬实了钩,甚至最好能顺着线,找到更多的鱼,或者……那个垂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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