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的风跟带了劲似的,裹着股呛人的黄土味,猛刮在抗日军第二纵队的营地上,卷着细沙粒噼里啪啦乱撞——打在战士们的步枪上,敲在战壕土壁上,那沉闷的声响,跟战士们憋在心里的劲儿似的,没处发泄。这支被寄予厚望的主力新锐,已经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枕戈待旦整整一个月了。
全员戒备拉满,钢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枪膛亮得能照出人影,每个战士骨子里都憋着一股火——是恨鬼子的滔天怒火,是盼着冲锋陷阵的迫切,就像一张张拉满弦的弓,箭尖死死对着前方,却偏偏等不到放箭的号令,急得人牙痒痒。
不远处,防守核心根据地的第三纵队,枪炮声没日没夜顺着风飘过来,有时候急得跟下暴雨似的,有时候又闷得像闷雷滚过荒原,每一声都往第二纵队战士们的心口上扎。
只要那熟悉的枪炮声一响,营地里的操练声、巡逻脚步声立马就停了,战士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支着耳朵使劲听,眼神里的情绪乱得很——既有羡慕战友能上战场杀鬼子的劲儿,更有自己一身本事没处使的急切,手指头攥得都泛白了。
没一会儿,第三纵队的捷报准会传过来,谁灭了多少鬼子、端了多少据点,就连炊事班烧火的老兵,都能掰着粗糙的手指头,一个个数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全是佩服,比自己打了胜仗还开心。
再看第二纵队,每天除了重复到枯燥的操练、盯得死死的巡逻,就只剩原地耗着。战士们眼睁睁看着一次次杀鬼子的机会从眼前溜走,那股憋闷劲儿,就像胸口堵了一团烈火,烧得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喘气都觉得烫得慌,连刮过来的风,都跟在嘲讽他们“没仗打、没出息”似的。
队里最冲的老兵王铁柱,是参加过徐州战役的老骨干,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司令都敢当面拍桌子叫板,这会儿却天天蹲在战壕边磨枪杆,砂纸蹭着枪身沙沙响,枪身被他磨得亮得晃眼,可心里的火气还是压不住,嘴里时不时就骂两句:“他娘的!这鬼子是故意躲着咱们是吧?再不让老子上战场杀几个过瘾,这双手都快锈死了,枪都要认不出我了!”
身边的年轻战士们也跟着凑趣附和,语气里全是不甘和急切。有的攥着拳头,使劲往战壕壁上砸,砸得指尖都麻了;有的靠在战壕上,望着远方飘着硝烟的方向,眼睛里全是盼头,就等那声出击的号角,能早点打破这片荒原的死气沉沉。
纵队司令宋战国,比营地里任何一个战士都急,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这位从底层拼上来的将军,个子又高又壮,脸被风沙吹得黑黢黢的,眉宇间全是久经沙场的狠劲和沉稳,可这一个月来,那份狠劲里,多了不少藏不住的焦躁,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一大截,脚步都透着急。
刚开始那阵子,他几乎天天往司令部跑,软磨硬泡缠着总司令宋剑飞,就想给第二纵队求个战斗任务。语气从一开始的好好商量,到后来的急赤白脸,再到带着点犟脾气的死磕,可每次都被宋剑飞用“原地待命”四个字,堵得没话说。宋剑飞总会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又沉又坚定:“战国,我懂你急,战士们也急,但你们是主力,主力不能瞎动,咱们得等最佳时机,一下就把鬼子打趴下,不能拿战士们的命赌。”
跑的次数多了,连他身边的参谋长李建国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司令,别白跑了,总司令心里有数,咱们再等等,可不能因为咱们的急脾气,坏了全局的安排。”
可宋战国就是不服气。在他眼里,主力部队就该冲在最前面,跟鬼子拼命,而不是窝在这片荒原上浪费时间,磨掉战士们的斗志。他总觉得,多等一天,前线的战友就多一分危险;多耗一刻,都是对不起脚下这片被鬼子糟蹋的国土。
直到这两天,他才彻底歇了跑指挥部的心思——他也明白,去了也是白去,与其再受一次失望的罪,不如守在指挥所里,死死盯着前线的动静,万一有任务,也能第一时间响应,绝不能再让机会溜走。
这会儿,宋战国正瘫在指挥所的木床上。这张床是用几块破木板凑的,凹凸不平,硌得人浑身难受,可他跟没知觉似的,双手垫着脑袋,眼神发直地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全是细细的裂纹,还有几处水渍,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跟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透着一股浑浑噩噩的沉闷,连平时最宝贝的军帽,都被他随手扔在桌角,帽檐上还沾着沙土,那是风沙留的印子,也是他这几天焦躁的样子。可这份表面的没精神底下,藏着的是止不住的焦灼,跟一根细针似的,时不时就扎他一下,闹得他心神不宁。
桌案上,摆着几份皱巴巴的战报,全是第三纵队传来的捷报,每一份都写满了提气的战绩;还有一张简陋的军用地图,铺得平平整整,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着敌我双方的兵力,战线弯弯曲曲,唯独第二纵队的位置,被一个红圈安安静静圈在那儿,一动没动,跟被人忘了的棋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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