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岩壁滑下，在维恩肩头积成一小片湿痕。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将身体往缝隙深处又挪了半步。脚踝处的旧伤因长时间负重开始渗血，布条早已被暗红浸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
塞琳娜靠在他身侧，呼吸浅而急促。她的手指仍搭在“碎星”的剑柄上，但指节泛白，显然已无力再战。伊格尼斯的虚影浮在两人头顶，光芒比先前黯淡许多，仿佛风中残烛。
“他们来了。”伊格尼斯低语，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洪亮，带着一丝滞涩，“兽人嗅觉敏锐，你体内的源质波动正在扩散。”
维恩咬牙，左眼微微一颤，金纹自瞳孔边缘浮现。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魔力，可那股撕裂感依旧沿着脊椎向上攀爬。他知道，灵枢的崩解正加速——就像沙漏倒置，时间所剩无几。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随之震颤。火把的光晕由远及近，映出岩缝外起伏的剪影。那些身影高大粗壮，披着兽皮与铁甲混编的护具，手中长矛拖地而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维恩伸手揽住塞琳娜的肩膀，将她往角落里带。他自己则挡在前方，右手悄然握住“暮影”匕首。刀刃尚未出鞘，掌心却已渗出血迹——那是昨日契约留下的烙印，至今未愈。
伊格尼斯悬浮于半空，龙尾微动：“若他们发现你体内双生之力的气息，必会视为异端围剿。我们撑不过三轮冲锋。”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维恩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岩缝上方。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顶端伸下，掌心托着一枚金属徽章。徽章呈狼头形状，边缘磨损严重，中央刻有断裂的锁链图案。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加入荒痕，活到天亮。”
维恩抬头，只见一名独眼男子蹲踞在岩口，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右眼锐利如鹰，左眼覆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脸上横亘着三道爪痕，一直延伸至脖颈。腰间的巨斧缠满兽皮，斧刃缺口累累，显然久经厮杀。
最让维恩警觉的是那人斗篷内侧露出的一角铜牌——月牙形纹路，中央嵌着星辰图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塞琳娜。
她也看见了那枚纹章，呼吸瞬间凝滞。那是星辉家族的赦免令信物，只有直系血脉或受封者才能持有。母亲曾说过，此牌一旦出示，等同于家族亲临。
塞琳娜抬起手，指尖轻触徽章边缘，随即用力一捏。金属在她掌中扭曲变形，几乎要碎裂。
男子却不为所动，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金属假牙：“我知道你们不信。十五年前，星耀城俘虏了一批兽人孩童，其他贵族主张处决，唯有一位贵女站出来求情——她说‘仇恨不该落在孩子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塞琳娜：“那个孩子，是我弟弟。”
塞琳娜的手缓缓松开，变形的徽章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极轻：“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哈肯·断牙。”男人收回手，拍了拍斗篷上的尘土，“现在是荒痕冒险团的团长。我们在这片荒漠活动了八年，专接没人敢碰的任务。”
维恩仍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哈肯的每一个动作，确认对方并未携带魔法增幅器或追踪符文。可就在此时，肋骨处突然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那是灵枢溶解的征兆再次发作。
他膝盖一软，不得不单膝跪地支撑身体。
“你还撑得住？”塞琳娜扶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
维恩没回答，只是用左手撑着岩壁重新站起。冷汗顺着他额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料上，迅速被吸干。
伊格尼斯的虚影在他身后浮动，声音冷峻：“人类的联盟向来脆弱。今日并肩，明日便可背后捅刀。你以为他曾受恩惠，便值得信任？可笑。”
“但我们没得选。”维恩终于开口，嗓音低哑，“留在这里，等来的不是死，就是被拖进兽人营地当祭品。”
哈肯站在岩口，静静听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只是将巨斧从背上卸下，横放在腿边，以示无攻意。
“我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他说，“一是现在跟我走，加入临时庇护队列，明早日出前抵达营地；二是继续躲在这里，等那些巡逻队搜完北坡，自然会调头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问你们是谁，也不会查你们背了什么债。只要不拖慢队伍，不泄露行踪，就能活着走出这片荒漠。”
维恩闭上右眼，仅凭左眼观察四周。岩缝狭窄，出口已被兽人火光笼罩。后退无路，前进则是未知的联盟。
他想起艾丹最后一次擦拭骑士剑的模样——那双手布满烫伤与裂口，却始终稳如磐石。临终前那一句“活下去”，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我们可以跟你们走一段。”维恩终于开口，声音虽弱，却不容动摇，“但不是归顺，是合作。一旦脱离险境，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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