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站在高台上，战甲上有裂缝，光从里面透出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胸口下面。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从灰烬镇逃出来时留下的。现在伤口开始发烫。他闭上眼，呼吸变慢，意识沉进身体里。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联盟内部有问题，伪神随时会回来。
他的灵枢开始运转，脑海里出现画面。有些地方他见过，是战场。有些地方没见过，是城市。一座城在白光中塌了，魔法符文从天上掉下来，像熄灭的星星。另一条路上，黑色影子盖住大地，人们跪在地上，身体变成黑雾。每条未来的路都通向毁灭，唯一的不同是谁先死。
他看见塞琳娜倒下，手里还抓着短剑，银发散在地上。他也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废墟里，眼睛没了光，嘴里喊她的名字。这些不是假的，是可能发生的未来。他试过改变做法，换顺序，甚至不启动古神器，但结果一样——总要死一个人，才能让另一条路走通。
汗水从他额头流下，滴到地上。他的手微微抖，左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只能活一个，他希望活下来的是她。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塞琳娜。
她正朝他走来，脚步很轻，像是怕吵到谁。她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想碰他肩膀。就在手指快碰到他的时候，空气突然震动。她瞳孔一缩，眼前的景象变了。她看到两条线，一条亮，一条暗。两条线的尽头都有尸体，一个是她，一个是维恩。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喘着气。
维恩看着她，声音低但清楚：“你也看到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和他一样，每个细节都一样。这不是巧合，也不是看错了，是命运给的答案。她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风停了，连海浪声也没有了。他们之间只有沉默。这种沉默比吵架还重。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打过很多仗，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战斗没有赢家。
维恩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热，像在发烧。他把她拉近一步，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刀刃在阳光下一闪，然后对准自己的心口。她立刻挣扎，用力往后拉，但他抓得很紧，不动。
“别做傻事！”她终于喊出声。
“这不是傻事。”他说，“这是唯一能打破循环的办法。”
她还想说话，但他用眼神拦住了她。他的眼睛一只金一只银，光在里面转。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想用自己的死切断因果。只要他死了，伪神就不会完全醒来，魔法也不会消失。她能活下来，世界还能继续。
她咬住嘴唇，指甲掐进他的手臂。她不想让他这么做，但她找不到理由阻止。她也推演过别的可能，可每次算出来的结局都一样。她终于松开手，低下头。一滴水落在石板上，很快被吸干。
这时，空气轻轻动了一下。一道小小的黑影从地面升起，藏在维恩身后。那是影舞者的残魂，只剩最后一口气，还想抢混沌之瞳。她现出身形，手指变长，毒刺直刺维恩后颈。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
但维恩没回头。他在冥想时就发现了这股气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他把匕首刺向自己胸口时，动作忽然一变，拉着塞琳娜的手往前送。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刀刃穿过手掌，插向身后。
影舞者反应不过来，匕首正中她的核心。她尖叫一声，身体开始碎裂。黑血从伤口流出，滴在石板上冒起青烟。她睁大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本来可以躲，但她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反击。
维恩没有拔刀。他让匕首留在她体内，双眼突然睁大。在她彻底消失前，他看到一段记忆——三个小女孩站在院子里，其中一个穿红裙子，正在笑。那个女孩的脸，有点像塞琳娜。他心里一震，还没来得及多想，周围的一切突然停下。
风不动了，灰尘浮在空中，海水像镜子一样静止。时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他抬头，发现不只是这个世界停了。在他的感觉里，无数个平行世界同时出现。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维恩，每个都在同一刻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目光连在一起，形成一条看不见的线。某种东西正在醒来，不是身体，也不是灵魂，而是所有可能的集合。他的意识开始扩散，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世界。他感觉自己变轻了，像要离开身体。
塞琳娜跪在地上，手还在抖。她看见维恩站着，匕首垂在身侧，刀尖滴着黑血。他的眼睛睁着，但不像刚才那样有神。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脚踝，没反应。她抬头看他，喉咙发紧。
高台外面，一切照旧。联盟军还在远处对峙，贵族们低声说话，雷恩骑在火龙兽上，机械臂指着灰烬镇。但这里的时间不一样了。她知道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的身体还在，可里面的人已经走远了。
她坐直身子，拉紧斗篷。月白色的布甲沾了灰，她没去擦。她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风吹起她的银发，扫过脸颊。她眨了眨眼，一滴泪滑到下巴，然后落下。
刀尖的血滴到石板上，裂开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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