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尽，日头爬上了海坛岛东头的礁石顶，金灿灿的光透过院角三角梅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林守业还蹲在门槛边，烟杆随意搁在脚边，眼神依旧沉郁地盯着巷口那条通往龙滩的小路，周身的低气压半点没散，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灶房里的烟火气越发浓郁，晚晴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素色围裙，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却半点不敢弄出大动静。她先是把方才晾着的那碗地瓜粥重新倒进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让火苗保持着温吞的势头，手里拿着长柄勺子，轻轻搅着锅里的粥。米粒早就熬得开花，和切成小块的红心地瓜融在一起，稠乎乎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这是林守业打小就爱喝的口感，软烂到不用费牙，一口下去，能暖到心窝里。她怕粥太稠噎人，又往锅里添了半勺温水，搅得匀匀的，才满意地把锅盖盖上。
接着，她从灶头的腌菜坛子里捞了半碗海蛎。这海蛎是前几日退潮时，她和守业一起去滩涂上捡的，个头不算大，却格外肥嫩。用自家酿的酒糟腌了三天，色泽红亮，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晚晴记得守业素来怕腥，便从菜畦边掐了几根嫩姜，细细切成姜丝，撒进海蛎里拌匀，又滴了几滴自家榨的米醋去腻。她端出那口用了多年的小铁锅，倒上一勺清亮的花生油，待油烧得微微冒烟，便把拌好的海蛎倒进去，手腕快速翻动锅铲。“滋滋”的声响里，酒糟的醇香混着海蛎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飘出灶房，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晚晴不敢炒太久，生怕海蛎变老，见海蛎微微蜷起身子，便立刻关火盛盘。
旁边的案板上，还放着一把翠生生的芥菜，是凌晨天刚亮时，她去自家菜畦里刚割的，带着露水的湿气。晚晴把芥菜切成小段，清水里焯了一遍，去掉涩味，再下锅快速翻炒两下，撒上一点点盐，断生就盛出来，保留着那份脆嫩的口感——这盘清炒芥菜，正好能解粥和海蛎的腻。
忙活完这两样，晚晴又想起守业昨夜里没吃多少饭，怕是饿了，便从瓦罐里摸出两个土鸡蛋，磕在碗里搅匀，加了一点点盐和葱花。她往锅里添了半勺油，待油温合适，把蛋液倒进去，小火慢慢煎成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内里却还留着溏心，盛在盘子里，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不多时，一桌早饭就端端正正摆上了堂屋的八仙桌。还是老样子，一碗熬得稠乎乎的地瓜粥，一碟喷香的酒糟炒海蛎，一盘脆嫩的清炒芥菜，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都是林守业吃了十几年的口味，半点没变。就连摆碗筷的位置，都还是他习惯的那个——八仙桌靠里的东边，筷子斜斜搭在碗边，粥碗晾在旁边，温度刚好不烫嘴。
晚晴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又理了理围裙的边角，这才走到院门口，目光落在林守业僵硬的背影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守业，饭又热好了，再不吃，可就真凉了。”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院角的三角梅开得正艳，可这满院的暖意和香气，却像是穿不透那层裹着林守业的寒气一般，轻飘飘地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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