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窗棂上。守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的烟蒂燃了半截,灰烬簌簌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每一声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晓宇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那撕心裂肺的“我只要爸爸在家”,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头。他想起傍晚时儿子抱着他的裤腿不肯撒手的模样,想起晚晴转过身偷偷抹泪的背影,一股浓烈的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掏出手机,翻出白天和老陈的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老陈那句“男人肩上扛的是家,闯一闯才有底气”格外刺眼。
守业掐灭烟蒂,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晚晴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在琢磨呢?其实……要是实在舍不得,不去也行,咱们慢慢攒钱,总能盘下一个小塘的。”
守业抬头看着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干涩得厉害:“慢慢攒?要攒到什么时候?晓宇明年就该上小学了,他想要的遥控飞机,你看中的那条碎花裙子,还有鱼塘的租金、饲料钱,哪一样不要钱?”他指着宣传单上的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两年,大奎说了,两年保底能挣回一套房子的首付,回来咱就能盘个大鱼塘,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晚晴垂下眼帘,指尖攥得发白:“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可中东那么远,万一……万一你受了委屈,或者生病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和晓宇怎么办?”
“我是去干活,又不是去享福。”守业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老陈哥也说了,让我去那边学学现代化的养殖技术,回来咱的鱼塘才能做得更大。这是个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没翻身的余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卧室的方向,里面传来晓宇均匀的呼吸声,想来是哭累了。“我知道你和晓宇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守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但我是丈夫,是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跟着我受苦。就两年,等我回来,我天天守着鱼塘,陪着你们娘俩,再也不离开半步。”
晚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着:“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太累了。”
守业重重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晓宇,小家伙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在替他诉说着心里的愧疚与无奈。守业攥紧了手里的宣传单,心里默默念着: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知道,这个决定,注定要带着别离的苦涩。但他更清楚,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必须扛起这份责任,哪怕前路漫漫,哪怕隔着万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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