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破开晨雾，犁出一道细碎的白浪，龙滩的轮廓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守业站在船头，任凭微凉的风刮过脸颊，目光却死死黏在渡口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晚晴抱着晓宇，还在朝着船的方向挥手，晓宇的胳膊挥得老高，像一面倔强的小旗子，在薄雾里忽明忽暗。
同船的老乡拍了拍他的肩膀，叹着气说道：“守业啊，这一去又是两年，舍得家里的老婆孩子吗？”
守业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忐忑的说：“有啥舍不得的？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眶却红了一圈，视线也越发模糊。
老乡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又看了看他胸口露出的红布边角，了然地摇了摇头：“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事，多打电话问问。”
守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渡口。船越开越远，渡口的人影缩成两个模糊的小点，再也看不清轮廓。他靠着船舷坐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枚平安扣，温润的触感贴着胸口，像是晚晴的手在轻轻安抚他。
他低头摩挲着平安扣上的纹路，想起晓宇哭红的眼睛，想起晚晴强忍着泪意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对着渐渐远去的方向扯开嗓子喊：“晚晴！晓宇！等我回来！”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传不了多远，可他还是一遍遍地喊，喊到嗓子发哑，喊到眼眶通红。“这次就两年！最多两年！”他对着空茫的水面，像是对着妻儿，又像是对着自己发誓，“等我挣够了钱，回来就盘下龙滩的鱼塘，天天陪着你们娘俩！再也不出去了！”
船舱里的乘客投来异样的目光，守业却毫不在意。他把平安扣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一定说到做到，再也不让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
老乡递过来一瓶水，拍了拍他的后背：“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等你回来，咱哥俩一起喝酒，看你把鱼塘办得风风光光。”
守业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喉咙的干涩稍稍缓解。他抬起头，望着老乡认真地说：“叔，你放心。我守业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这两年我一定好好干，回来就扎根龙滩，再也不离开家半步。”
船行渐稳，太阳慢慢升起，驱散了晨雾，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守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平安扣重新贴身戴好。他朝着家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船舱，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他知道，前路漫漫，异国他乡的日子注定充满艰辛，可只要一想到妻儿的笑脸，想到那句“再也不出去了”的承诺，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温暖的家，为了守着龙滩的那片鱼塘梦，为了兑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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