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薄雾还笼着龙滩的芦苇荡，守业拖着行李箱站在渡口，脚下的泥土带着清晨的湿凉。晚晴牵着晓宇的手站在他身旁，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眼角未干的泪痕。晓宇的小手攥得紧紧的，脸蛋埋在晚晴的衣角，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微微发颤。
渡口的船突突地响着，卷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守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滩，那片他心心念念想租下来的空地，此刻在薄雾里泛着淡淡的水光，像是藏着他未竟的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晚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走了，家里就辛苦你了。晓宇上学的事，鱼塘的事，都得你多操心。”
晚晴抬起头，强扯出一抹笑，眼眶却红得厉害：“放心吧，家里有我呢。你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不舍得花钱，那边热，多喝水，别中暑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守业理了理衣领，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脖颈，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爸爸！”晓宇忽然抬起头，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挣脱晚晴的手，扑进守业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爸爸，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学习，会帮妈妈喂鸡，会等你回来带我去钓鱼！”
守业蹲下身，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晓宇哭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这是他第二次离开家，上一次晓宇还小，哭着喊着追着车跑的模样，至今还刻在他的脑海里。
“晓宇乖，”守业的声音带着哽咽，“爸爸回来给你买遥控飞机，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带你去城里的游乐园玩。”
“我不要遥控飞机，我只要爸爸！”晓宇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爸爸，你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好不好？我怕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晚晴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父子俩，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想起往后的日子，她要一个人操持家务，要一个人辅导晓宇写作业，要一个人面对家里的大小琐事，还要时时刻刻惦记着远在异国他乡的丈夫，心里就一阵发酸。
船家在船头喊了一声：“要开船了！要走的抓紧了！”
守业咬了咬牙，狠狠心推开晓宇，替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又站起身，深深看了晚晴一眼。那双眼睛里，藏着愧疚，藏着不舍，藏着对未来的期盼。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晚晴点了点头，用力攥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看着守业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上船，看着他站在船头，朝他们挥手。晓宇挣脱她的手，跑到渡口边，挥着小手大喊：“爸爸！一路平安！爸爸！早点回来！”
船缓缓驶离渡口，越来越远，守业的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晚晴抱着哭得浑身发抖的晓宇，站在龙滩的渡口，看着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湿凉的泥土上。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这对母子，诉说着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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