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海坛岛的渔村就被海浪声唤醒。林守业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坐在工棚的床沿上,一夜未眠让他的脑袋昏沉得厉害,可心里的那股烦躁却丝毫未减。他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足足半个钟头。
直到远处的工地传来起床哨声,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晚晴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守业?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可落在守业耳朵里,却莫名地让他心里一紧。他捏着手机的力道重了几分,声音干涩得厉害:“嗯,没睡好。昨晚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晚晴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带着歉意的轻笑:“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昨天下午下大暴雨,屋顶漏了个窟窿,我喊了表哥老陈来帮忙修补。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才修好,留他吃了顿晚饭,送他出门的时候,把手机落他家了。”
“我也是今早才想起来,刚去他家把手机拿回来,就瞧见你的未接来电了。”晚晴的语气很坦然,没有丝毫遮掩,“昨晚老陈应该给你回电话了吧?他跟你说清楚了吗?真是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守业沉默着,听着晚晴一字一句地说着,她的话和老陈昨天的解释几乎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就越是挥之不去。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屋顶漏雨”,比如“吃饭吃到几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哦,说了。”守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帮你修屋顶,你留他吃饭,手机落在他家了。”
“是啊是啊。”晚晴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像是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昨天那雨下得真叫一个大,雨水都漏进堂屋了,差点淹了爹妈的老照片。我一个人哪能扛得住,只能喊表哥来帮忙。他修屋顶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我炖了锅鱼汤给他驱驱寒,也算是谢谢他。”
晚晴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家常的琐碎,还说起了爹娘今早的状态,说老爹去海边捡了些贝壳,老娘在院子里晒鱼干,字里行间都是烟火气。
守业听着,心里的那块石头像是松动了些,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依旧不舒服。他想象着晚晴站在院子里打电话的模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嘴角带着笑意,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知道了。”守业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淡淡的,“家里没什么事就好。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重活,别自己扛着,喊老陈帮忙也行,或者跟我说。”
“我知道啦,你放心。”晚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在外头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我昨天给你缝了件新衬衣,等过两天天晴了,就给你寄过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叮嘱彼此注意身体,守业的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晚晴在说,他在听。挂了电话的时候,工棚外已经热闹起来,工友们说说笑笑地去食堂打饭,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得刺眼。
守业放下手机,怔怔地望着窗外,心里的疑云依旧没有散去。晚晴的话很实在,没有丝毫破绽,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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