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守业坐在床沿上,指尖还残留着手机贴在耳边的余温。工棚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响,工友们的说笑、铁铲碰撞的脆响、远处塔吊的轰鸣,交织成一片热火朝天的晨景,可这些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他耳朵里时,模糊又遥远。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晚晴”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刚才在电话里,他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叮嘱晚晴别太累着,有重活就喊老陈帮忙,句句都像是全然相信了她的话。
可只有守业自己知道,挂了电话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被泼了一瓢水的墨,晕染得越发浓重。
晚晴的解释太周全了。和老陈的说辞一字不差,连老陈修屋顶时衣服湿透、她炖了鱼汤驱寒这样的细节,都描摹得清清楚楚。按理说,这样毫无破绽的话,本该让人彻底放下心来,可落在守业眼里,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他太了解晚晴了。她性子软,遇事容易慌,说话也总带着几分笨拙的坦诚,从来不会把话说得这般滴水不漏。
守业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海浪一波波涌上岸,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滩。他想起离家前的那些日子,晚晴跟他说话时,眼神总是怯生生的,连撒个小谎都会脸红。可刚才电话里的她,语气坦然,条理清晰,反倒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是我想多了吗?”守业低声自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让他的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甚至泛起了阵阵虚影。
他努力说服自己,晚晴一个人在家不容易,屋顶漏雨这么大的事,她不找老陈帮忙,还能找谁?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老陈是远房表哥,论辈分还是晚晴的兄长,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根本没什么可怀疑的。
可这些自我安慰的话,在心底转了一圈,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透不进去。老陈昨夜慌乱的语气、电话里那突兀的男声、晚晴过于周全的解释,还有那七八通无人接听的电话,桩桩件件,都像是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也磨不平。
守业掏出烟盒,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半天没找到打火机。他烦躁地把烟扔回烟盒,转身回了工棚。
没过多久,工友喊他去吃早饭。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稀饭冒着白雾,守业却没什么胃口。他扒拉着碗里的稀饭,脑子里全是晚晴的声音。
“守业,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老陈就是来帮忙修屋顶的,吃完晚饭就走了。”
“我给你缝了新衬衣,过两天就寄给你。”
那些温柔的话语,此刻听来,却像是裹着一层糖衣的针,甜丝丝的,却藏着让人不安的尖锐。
守业抬起头,勉强对着工友笑了笑,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馒头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石头,越来越沉,沉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已经彻底相信了晚晴的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疑虑,已经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将他的心房,遮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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