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院子里的三角梅影子拉得老长,晚晴靠着门框坐了许久,直到天边的云霞褪成一片灰蒙蒙的暗紫,才缓缓起身,捡起脚边的酱油瓶。瓶身磕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酱油渍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记,像一块洗不掉的疤。
院门被轻轻推开,隔壁的陈家小妹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红薯糕走进来,看见晚晴微红的眼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晴姐,我妈让我给你送块糕,她说刚出锅的,甜糯糯的,你多少吃点。”
晚晴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鼻尖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阿姨。”
“晴姐,”陈家小妹放下碗,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巷口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张婶跟我妈说了前因后果,谁都知道你是好心帮人,林大哥他就是一时糊涂,听了外人的瞎话。”
晚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守业他在外面打工不容易,我想着多帮衬衬邻里,让他在外面也能安心,谁知道会闹出这些事。”
“林大哥就是太犟了,”陈家小妹皱着眉,一脸愤愤不平,“等他回来,我去跟他说!我亲眼看见你为了张婶侄子的活儿,跑了好几趟工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哪来的什么好处费!”
晚晴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去,这事越描越黑。他在外面累,我不想再给他添乱。”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村小学的李老师。李老师手里拎着一袋作业本,看见院子里的两人,温和地笑了笑:“晚晴,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李老师,您怎么来了?”晚晴连忙起身让座。
“我刚从村头路过,听见那些闲话,实在忍不住过来看看你。”李老师把作业本放在石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这是我侄女寄来的,给你尝尝。晚晴啊,你为人怎么样,村里的老老少少心里都有数。守业是个实在人,就是被外面的流言迷了眼,等他冷静下来,肯定会明白你的委屈。”
晚晴捏着那颗水果糖,糖纸在指尖皱成一团,甜腻的香气却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谢谢您,李老师。其实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就是怕守业他当真,怕他心里不舒服。”
“傻姑娘,夫妻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李老师叹了口气,“当年我和我老伴也闹过别扭,还不是靠着互相体谅才走到现在。你啊,别一个人扛着,有难处就跟大家伙说,咱们海坛岛的人,从来都不欺负好人。”
陈家小妹在一旁使劲点头:“就是就是!晴姐,以后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看着眼前的两人,晚晴心里的那块冰,好像渐渐开始融化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却不是委屈,而是带着一丝暖意的动容:“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李老师和陈家小妹陪着晚晴坐了一会儿,又说了好些宽心的话,才起身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晚晴拿起那块红薯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走到三角梅树下,伸手抚过那艳红的花瓣,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的凉意,却不再让人觉得刺骨。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流言蜚语或许还会继续,守业的误会也未必能立刻解开,但她不会再像刚才那样,靠着门框独自垂泪。
因为她明白,这海坛岛上,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会像这三角梅一样,在风雨里,也能开得热烈而倔强。
晚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酱油瓶裂了,那就明天再去买一瓶。晚饭还是要做的,等守业回来,她要好好跟他说说话,说她的委屈,也说她的惦记。
夜色渐浓,海坛岛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而晚晴的院子里,一盏灯,正缓缓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暖了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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