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海坛岛,海风里的暑气还没散尽,镇口的码头却已热闹起来。同乡老张扛着行李,正和相熟的渔户寒暄,说自己要回非洲的工地,问谁家要捎东西。晚晴听到消息时,正在虾塘边收网,湿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她想起守业上次视频里说的话。他说非洲的太阳毒得像火,工地上连个遮阴的棚子都没有,好些工友的后背都晒脱了皮,一层层往下掉,看着吓人。当时晚晴听着,心就揪成了一团,只是那时手里紧,连给晓宇买本辅导书都要掂量再三,只能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戴草帽、多喝凉茶。
如今有了捎东西的机会,晚晴那颗悬着的心,反倒安定不下来了。她匆匆收了网,踩着湿漉漉的布鞋往家赶,翻出床底那个藏私房钱的铁盒子。盒子里的钱,是她这大半年攒下的——绣十字绣挣的手工费,码头搬货的辛苦钱,还有卖虾干攒下的零钱,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被她抚平了叠在一起,摸起来沉甸甸的。
晚晴揣着铁盒子,脚步飞快地往镇上的户外用品店赶。路过之前那家布料铺时,橱窗里的碎花连衣裙还挂着,她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径直往前走。店里的店员见她进来,热情地迎上来,推荐着几款便宜的防晒衣。晚晴摇摇头,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那件标价最高的防晒服上。
“店员同志,把那件拿给我看看。”她指着那件银灰色的防晒服,声音有些发紧。
店员愣了愣,还是取了下来,笑着介绍:“大姐你真有眼光,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款,防紫外线指数50+,面料轻薄透气,就算在太阳底下晒一天,也不会闷得慌,最适合长期户外干活的人穿了。”
晚晴接过防晒服,指尖触到那冰凉顺滑的面料,心里一阵熨帖。她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刺鼻的异味,只透着淡淡的布料清香。她翻着看了看做工,针脚细密,缝线工整,确实是好东西。可当她看到吊牌上的价格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件的钱,够她和晓宇省吃俭用一个月了。
店员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说:“大姐,这衣服是贵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给家里人买,就得买最好的,穿着放心。”
晚晴咬了咬嘴唇,想起守业晒得黝黑的脸,想起他眼底的疲惫,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攥紧了手里的铁盒子,抬头对店员说:“就要这件了,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付完钱,铁盒子空了大半,晚晴却没觉得心疼。她抱着包装好的防晒服,又去药店买了几盒清凉油和晒伤膏,一并塞进包里。路过文具店时,她又给晓宇买了一支铅笔,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回到家,晚晴把防晒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平铺在床上,又找出晓宇画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海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平安”。她把画折好,塞进防晒服的口袋里,然后用一块干净的蓝布,把防晒服和药膏仔仔细细包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晚晴提着包裹去码头送老张。她反复叮嘱:“张大哥,这衣服你一定亲手交给守业,告诉他,干活的时候记得穿上,别晒伤了。还有这些药膏,要是晒得疼了,就抹一点。”
老张笑着应下:“放心吧晚晴,我一定带到。守业有你这么个贤惠的媳妇,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晚晴看着老张的船渐渐驶离码头,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心里满是期盼。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只要守业能好好的,她穿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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