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夏日常被咸腥的海风裹着热浪,吹得人浑身黏腻。镇上的集市比往常热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布料铺前挂着五颜六色的棉麻衣裳,引得路过的女人们频频驻足。
晚晴牵着晓宇的手,拎着刚买的两把青菜,脚步匆匆地从布料铺前走过。晓宇眼尖,指着橱窗里一件印着小碎花的连衣裙,扯了扯晚晴的衣角:“妈妈,那件裙子好漂亮,你买一件吧。”
晚晴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件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那料子摸起来定是柔软透气的,穿在身上,定能衬得人清爽不少。她想起自己衣柜里的那些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有的地方还打着细密的补丁,确实该添件新的了。
可她摸了摸兜里薄薄的几张零钱,又想起守业在电话里说的工程款拖欠的事,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蹲下身,替晓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摇头:“妈妈的衣服还够穿呢,这件裙子太贵了,咱们把钱省下来,给你买辅导书,再给爸爸寄点生活费。”
晓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晚晴的手。晚晴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件连衣裙,终究还是狠了狠心,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很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回到家,晚晴把青菜放进厨房,又翻出自己的旧衣裳。那件穿了三年的蓝布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她找出针线筐,穿针引线,细细地缝补。晓宇坐在一旁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妈妈,你的衣服都旧了,为什么不买新的呀?”
晚晴的指尖顿了顿,线头穿过布料,留下一个整齐的针脚。她笑着说:“旧衣服穿着舒服,再说了,缝缝补补又能穿一年。咱们现在要省着点花,等爸爸那边的工程顺利了,日子就好过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晓宇却撅起了嘴:“可是别的同学的妈妈,都穿得漂漂亮亮的。”
晚晴放下针线,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她何尝不想穿得体面些,可家里的账本一笔笔算下来,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虾塘的收成虽稳,但要付塘租,要给晓宇交学费,还要攒钱给守业寄过去,哪里还有余钱给自己添置新衣。
从那天起,晚晴再没逛过布料铺。每次去集市,她都绕着那些卖衣裳的摊位走。遇到相熟的婶子问起,她便笑着说:“旧衣服穿着自在,没必要浪费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坛岛的暑气渐渐褪去,秋风起时,晚晴从衣柜里翻出去年的秋衣,洗干净熨平整,穿在身上依旧合身。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庞,和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心里没有半分委屈,只盼着守业能早日渡过难关,一家人早日团聚。
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放进衣柜最上层,又将账本上“添置新衣”那一项划去,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能省则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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