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暮色总是来得早,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钻进巷尾那座带小院的石厝里。晚晴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干枯的海草,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咸鱼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混着烟火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指针稳稳指向晚上十点。晚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不自觉飘向搁在八仙桌上的手机——守业说过,今晚要打视频电话回来。
守业去非洲援建港口已经快两年了,起初还能隔三差五通个话,说说工地上的新鲜事,问问家里的虾塘和儿子晓宇的学业。可这半年来,他的电话越来越少,每次接通,语气里都裹着化不开的疲惫,眉宇间的愁绪浓得像海坛岛的雾。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晚晴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擦干手上的柴灰,快步走过去接起。屏幕里映出守业的脸,晒得黝黑,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了些,胡茬也冒了出来,看着憔悴得厉害。
“吃饭了吗?”晚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守业“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从工地回来,工程款被拖了快三个月,工人闹着要罢工,监理那边又处处刁难,烦死了。”他说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里满是挫败。
晚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她知道守业好强,在外面受了委屈从不爱多说,如今能跟自己抱怨这些,定是憋闷到了极点。她没敢追问细节,只笑着转移话题:“那你可得多注意身体,别熬坏了。家里都挺好的,晓宇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三,老师还特意打电话表扬他懂事。虾塘的收成也不错,我晒了好多虾干,等下批同乡回国,给你寄过去尝尝。”
她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辛苦——白天顶着烈日去虾塘喂料、收网,傍晚去码头帮人搬货赚点零花,晚上还要熬夜绣十字绣补贴家用。上个月晓宇要交辅导费,她悄悄把结婚时陪嫁的金镯子,送到镇上的当铺当了,换来的钱一分没舍得花,全存进了给守业应急的卡里。
这些事,她一句都没提。在她看来,守业在外面打拼不易,家里的担子,她多扛一点,守业就能少累一点。
守业听着她的话,眼神却有些飘忽,没接话,只敷衍地应了几声。晚晴看他兴致不高,便没再多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防暑、按时吃饭,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晚晴转身回到灶台前,盛出一碗温热的咸鱼粥,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碟咸菜——这就是她和晓宇的晚饭。她看着锅里剩下的小半锅粥,想着守业在非洲吃不好睡不香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八仙桌旁,翻开压在玻璃台板下的家用账本,拿起笔,在“下月开支”那一栏里,又划掉了几笔:晓宇的零食钱、自己想买的润肤霜、家里该换的旧灯泡……一笔笔划掉的字迹,像是一片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
只要守业在外面顺顺利利的,家里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晚晴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默默想着。窗外的浪涛声越来越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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