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秋日总是来得悄无声息,院角的三角梅谢了又开,巷口的老榕树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晚晴心里的那点暖意,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慢慢被凉风吹散。
这天下午,晚晴正在院子里翻晒稻谷,村邮站的李叔忽然喊住她:“晚晴,有你的汇款单!”
晚晴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擦了擦手上的尘土,快步迎了上去。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触到纸面的纹路,竟有些微微发颤。这是守业寄来的钱,自从上次吵架后,他就再没打过电话,只靠着每月一张汇款单,维系着和家里的联系。
晚晴攥着汇款单,低头看那串数字,心瞬间沉了下去。
往常,守业每次寄钱,都会多打五百块,说让她给晓宇买点好吃的,给自己添件新衣裳。可这一次,单子上的数字,比往常少了整整八百块,刚够维持家里的基本开销。
晚晴捏着汇款单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只觉得浑身发冷。
“咋了?钱数不对?”李叔看出她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晚晴勉强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没……没事,谢谢李叔。”
她揣着汇款单,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刚推开院门,就撞见晓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妈,是不是爸爸寄钱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晚晴把汇款单塞进衣兜里,摸了摸晓宇的头,声音干涩:“没说,他工地上忙。”
晓宇的眼神黯淡下去,小声嘟囔:“爸爸是不是还在生气呀?”
晚晴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她把汇款单摊在桌上,盯着那串刺眼的数字,眼眶渐渐泛红。她太了解守业了,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把话说透,却总喜欢用行动表达情绪。少寄的这八百块钱,哪里是简单的数字,分明是他藏在心底的失望和疏离。
他是觉得,自己收了张姐的好处费,家里不缺钱了?还是觉得,这个被流言缠身的家,已经不值得他付出那么多了?
晚晴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起守业离家前的模样,他背着沉甸甸的行囊,站在码头,笑着对她说:“等我挣够了钱,就回来盖新房子,再也不跟你分开。”
那时候的海风,也是这样带着咸腥的味道,可那时候的守业,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盼。
如今,不过是几句流言,竟让两人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傍晚时分,晚晴去村口的小卖部取钱。柜员数钱的声音清脆,落在她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她攥着那沓薄薄的钞票,走出小卖部,迎面撞见王婶和几个妇女。
王婶的目光在她的钱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阴阳怪气地开口:“守业这次寄的钱,好像比往常少了些?怕是知道家里有人能挣钱了,就不用那么辛苦喽。”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晚晴的心里。
晚晴攥紧了手里的钱,挺直脊背,一言不发地从人群里穿过。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缠得她喘不过气。
回到家,晚晴把钱锁进抽屉里。她走到院子里,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的阴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海风依旧吹拂着海坛岛,可有些东西,却在悄无声息间,变得不一样了。那点夫妻间的信任,像被风吹散的沙,不知还能不能再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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