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在听筒里刺啦作响,尖锐得像根细针,扎得晚晴耳膜发疼。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的创可贴被汗渍泡得发黏,边缘的血迹又洇出一点,红得刺眼。
锅里的海蛎煎还在滋滋冒油,香气漫了满厨房,可晚晴却觉得那股子鲜香味里,都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她垂着眸,盯着手机屏幕上“守业”两个字,喉咙里堵得厉害,刚才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中东那边热不热、有没有按时吃饭、什么时候能回家——全都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晓宇还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追问:“妈妈,爸爸怎么说呀?他是不是忘了给我买遥控飞机?”
晚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指尖的凉意蹭过晓宇的头顶。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轻得像海风里的絮语:“怎么会忘呢?爸爸忙着呢,等他忙完,肯定把飞机带回来。”
晓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小板凳上,盯着锅里的海蛎煎,小声念叨:“那我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海蛎煎。爸爸还说要带我去海边捡贝壳呢。”
晚晴没应声,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关了燃气灶的火。火苗“啪”地一声熄灭,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晓宇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放下手里的小勺子,踮着脚凑过来:“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他伸出小手,笨拙地帮晚晴擦眼泪,“我帮你骂他,等他回来,我就不让他抱我。”
晚晴连忙按住儿子的手,摇摇头,强忍着哽咽开口:“没有,爸爸没欺负妈妈。妈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没事的。”她把晓宇抱到餐椅上,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一大块海蛎煎,“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晓宇皱着小眉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啃着海蛎煎,嘴里还嘟囔着:“等爸爸回来,我要告诉他,妈妈手受伤了,他要好好关心妈妈。”
晚晴的心猛地一揪,眼眶更烫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儿子,偷偷擦了擦眼泪,才哑着嗓子说:“傻孩子,爸爸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别乱说话。”
她摆了两双筷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可坐在桌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动一下。
晓宇吃了两口,又抬头看她:“妈妈,你怎么不吃呀?今天的海蛎煎明明很好吃。”
晚晴扯了扯嘴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却尝不出半点味道。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海面上的渔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她想起守业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色,他站在码头,抱着她和晓宇,说等他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可现在,这话听着,就像个遥不可及的梦。
晚晴拿起手机,想给守业发一条短信,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又想想,终究还是放下了。她怕自己的关心,又变成他眼里的“添麻烦”。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凉意,吹得晚晴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叫晓宇吃饭。
晓宇吃完一碗饭,跳下椅子凑到她身边:“妈妈,我帮你洗碗吧,你手疼,不能碰水。”
晚晴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鼻尖一酸,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好,晓宇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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