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风卷着残叶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砰砰”的轻响，像是在为客厅里这场僵持的争吵，敲打着沉闷的节拍。
苏晚晴瘫坐在餐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看着眼前满脸戾气的林守业，看着桌上那些被他当成“罪证”的纸片，还有那一沓厚厚的、足以证明她清白的报告，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懒得再说。
林守业还在低吼着，声音里满是偏执的怒意：“你就是在狡辩！那些报告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伪造的？苏晚晴，你别以为我好糊弄！”
他的话音刚落，楼梯口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带着怒气的少年嗓音划破了客厅的死寂：“爸！你太过分了！”
林晓宇攥着拳头站在楼梯口，校服的衣角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灰尘，显然是刚从同学家回来，就撞见了这难堪的一幕。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和林守业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失望和愤怒。
林守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突然出现。他皱着眉，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家长的威严：“晓宇？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我和你妈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
“我凭什么不能掺和？”林晓宇大步走到苏晚晴身边，伸手扶住母亲冰凉的肩膀，转头怒视着林守业，“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
他指着桌上的那沓报告，声音陡然拔高：“这些报告我都看过！妈每天晚上熬夜到几点，我清清楚楚！她为了核对那些隧道检测数据，眼睛都熬红了，手上全是翻图纸磨出来的茧子！你呢？你除了在这里听信别人的闲言碎语，你还做了什么？”
林守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这么直白地顶撞自己。他梗着脖子，强撑着辩解：“我这是在查清事实！有人反映你妈数据有问题，我不能不管！”
“查清事实？”林晓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一声，“爸，你所谓的查清事实，就是连问都不问妈一句，连看都不看那些证据一眼，就凭着别人的几句闲话，在这里指责妈吗？”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数据偏差”的纸片，用力拍在桌上：“这个小数点的偏差，妈早就跟我说过！是仪器受温差影响的正常波动，研发中心的校准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去看了吗？你去问过研发中心的苏阿姨吗？没有！你什么都没做，就认定了妈有错！”
“还有你说的什么抽检陪同、和苏阿姨关着门聊天！”林晓宇越说越激动，眼睛里泛起了红血丝，“抽检陪同是项目负责人的职责，妈是为了保证样本的规范性！和苏阿姨关着门，是在商量智能检测系统申报创新奖的事！这些我都知道！因为妈从来都没有瞒着我！”
他看着林守业，语气里满是失望：“爸，你是我爸，是妈相伴了二十年的丈夫！你应该是最相信妈的人，可你现在呢？你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你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你……你反了天了！”林守业被儿子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晓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怎么教育你的？你竟然帮着她来指责我？”
“我不是帮着谁，我是在说真话！”林晓宇毫不退让，紧紧地扶着苏晚晴的肩膀，像是要给她撑起一片天，“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从来都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你要是真的关心这个家，关心妈，就好好看看这些证据，好好听妈说一句话！而不是在这里蛮不讲理！”
苏晚晴靠在儿子的手臂上，感受着少年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直强撑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晓宇的手背，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一丝欣慰：“晓宇，别跟你爸吵了……”
“妈，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林晓宇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爸要是今天不跟你道歉，这事就不算完！”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在呜咽。林守业看着眼前紧紧相依的母子俩，看着儿子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看着妻子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桌上的那碗面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片冰凉。而那沓厚厚的报告，在暖黄的灯光下，却显得愈发沉甸甸的，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的偏执和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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