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海坛岛的石厝屋顶。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涛的呼啸,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掀得八仙桌上的素色桌布簌簌发抖。灶膛里的火早已熄了,苏晚晴守着一桌子温了又凉的菜,指尖攥着的竹筷,被汗浸得发滑。
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木门被狠狠踹开的动静。林守业踉跄着闯进来,满身的酒气混着海风的湿冷,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戾气。
晚晴连忙起身,伸手想去扶他:“守业,你回来了?怎么喝这么多……”
话没说完,就被林守业一把挥开。他的力道极大,晚晴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说!”林守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汤汁溅出了碗沿,“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见陈景明了?!”
晚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去工厂对账。他是厂里的会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怎么又胡想?”
“正常?”林守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全岛的人都在传,说你早就嫌我没本事,嫌这破工厂撑不下去,想跟着那个陈景明走!你当我是聋子,是瞎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溅到晚晴的脸上。晚晴看着他狰狞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这些日子,工厂的资金链断裂,订单锐减,守业愁得整夜睡不着,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林守业,你讲点道理。”晚晴的声音发颤,却还是努力挺直脊背,“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从你一无所有到建起这个工厂,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道理?”林守业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你心里,我林守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为你豁出命的人了,对吧?!”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碗,狠狠往地上砸去!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暮色的沉寂。白瓷碎片混着菜汤和米饭,溅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晚晴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林守业还不解气,又伸手扫向桌上的筷筒。竹筷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有的滚到他脚边,有的撞在墙根,发出细碎的哀鸣。
“这破工厂,这破日子,我受够了!”林守业吼着,一脚踹在桌腿上。沉重的八仙桌晃了晃,剩下的半碗鱼丸汤倒扣下来,浓稠的汤汁洇湿了地面,也洇湿了晚晴的心。
海风裹着寒意,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灯芯忽明忽暗。晚晴站在满地狼藉里,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在这一刻,碎得比地上的碗碟还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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