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秋晨,雾色像一层薄纱,笼着巷口那棵老榕树。晚晴的行李箱放在门槛边,帆布面上印着淡淡的海水渍,那是常年住在海边的人才有的印记。她弯腰系着鞋带,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秒都抻长。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七岁的晓宇攥着衣角跑出来,小脸上沾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他扑到晚晴的腿边,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膝盖,仰着头哽咽道:“妈妈,你拎着箱子要去哪里?是不是不要晓宇了?我要跟你一起走!”
晚晴的身子猛地一颤,系鞋带的手停在半空。她不敢低头看儿子的眼睛,怕一看到那双和守业如出一辙的眸子,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决心就会土崩瓦解。雾风吹过,带着海腥味,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她哑着嗓子开口:“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晓宇的哭声更响了,小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晚晴的裤腿里,“昨天晚上你和爸爸又吵架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喊他,让他跟你道歉!”
晚晴慌忙拉住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晓宇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别去,不关爸爸的事。是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点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不能带着我?”晓宇抽噎着,小手胡乱抹着眼泪,“我可以听话,不吵你,也不闹你,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行不行?”
晚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和守业的矛盾,哪里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从守业执意要扩大隧道工程,不顾安全隐患开始,从他一次次把她的劝告当成耳旁风开始,从他宁愿泡在工地也不愿回家吃一顿热饭开始,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缝,就已经大到无法弥补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晓宇乖,妈妈要去的地方很远,路上太辛苦了,你不能跟着。”
“我不怕辛苦!”晓宇倔强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晚晴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慌,“我只要跟着妈妈,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晚晴狠下心,轻轻推开他的手。她站起身,拎起行李箱的拉杆,金属的拉杆在雾色里泛着冷光。她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地叮嘱:“晓宇是个小男子汉了,要在家好好听话,照顾好爸爸,知道吗?爸爸他……其实也不容易。”
“我不要照顾他!我要跟你走!”晓宇跺着脚哭喊,伸手就要去抓晚晴的衣角。
晚晴却不再回头,快步走进晨雾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载着无尽的离愁。晓宇站在门槛边,看着妈妈的身影一点点被雾色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哭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惊飞了榕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雾色越来越浓,将海坛岛的清晨,晕染成一片湿漉漉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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