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秋晨,总带着点咸湿的凉意,风卷着浪涛声,从半开的木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晓宇的脸颊。他是被厨房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惊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紫菜架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
晓宇翻了个身,没再赖床。他知道,那声响一定是母亲晚晴发出来的。自从父亲守业和母亲闹翻,搬去老宅住之后,家里的担子就全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肩上。白日里要去码头的小渔排上帮工,分拣那些湿漉漉的海蛎和花蛤,傍晚回来还要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几乎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晓宇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疼。
他悄悄起身,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走到厨房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晚晴正低着头,用粗糙的抹布擦拭着灶台。她的身形单薄,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她却顾不上抬手捋一捋。灶台边的竹篮里,放着几个昨晚剩下的地瓜,那是母子俩今天的早饭。
“妈。”晓宇轻轻唤了一声。
晚晴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他,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想来是这些天累着了。
晓宇没说话,径直走到水池边,拿起母亲刚放下的菜篓。里面是一小把从后山摘来的野苋菜,还带着露水。“我来洗吧。”他说着,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认真地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掰开,仔细地冲洗着上面的泥土。
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晓宇今年才十六岁,本该是在学堂里读书,和同龄孩子打闹的年纪,却因为家里的变故,早早地懂事了。自从守业离开后,晓宇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吵着要零花钱,不再抱怨饭菜单调,反而常常抢着帮她做事。
“水凉,我来吧。”晚晴走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菜篓。
晓宇却轻轻躲开了,他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坚定。“妈,你歇着。以后家务我来做,你别太累了。”
晚晴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别过脸,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你还要读书呢……”
“读书不差这点时间。”晓宇把洗干净的野苋菜放进盘子里,又拿起竹篮里的地瓜,麻利地削起皮来,“爸他……”话刚出口,晓宇就顿住了。他不想在母亲面前提起父亲,每次提到,母亲的脸色都会黯淡好一阵子。
晚晴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晓宇的头发。“没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慰晓宇,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晓宇没吭声,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他把削好皮的地瓜切成块,放进锅里,添上水,又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映得他的脸颊红扑扑的。他看着跳跃的火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长大,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一锅清甜的地瓜粥,一盘清炒野苋菜。母子俩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浪涛声越来越清晰,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晓宇吃完饭,抢着把碗筷收拾好,端到水池边刷洗。晚晴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既心疼,又欣慰。她知道,有这个懂事的儿子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晓宇洗完碗,又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院子里的石板路,被海风带过来的沙子盖了薄薄一层,他仔仔细细地扫着,连角落里的碎石子都不放过。阳光越来越暖,照在他的背上,汗水慢慢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想着,等扫完院子,就去后山砍些柴回来,这样母亲晚上做饭就不用再费力拾柴了。他还想着,下午去码头看看,能不能找个零工做,哪怕只是搬搬货,也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只要能替母亲分担一些,再苦再累,他都愿意。
海坛岛的风,依旧在吹,浪涛声,依旧在响。只是这个清晨,因为少年的这份心意,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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