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季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掠过君山隧道项目部的办公楼时,苏晚晴正低着头,在新一期的围岩沉降监测报表上落下最后一个签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是项目经理的专线。
“晚晴,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沾着蓝黑色的墨水,工装裤膝盖处的褶皱随着快步走动轻轻晃荡。项目部的走廊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过来,都下意识地收了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谁都记得,上个月那场罕见的风暴潮里,隧道掌子面的围岩出现了异常沉降,是她带着监测组守在潮湿闷热的坑道里,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靠着每十分钟一组的精准数据,预判出了小规模塌方的风险,硬是让项目部躲过了一场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事故。这个曾经被人私下议论“女人家干不了隧道活”的资料员,如今成了整个项目部的定心丸。
项目经理的办公室里,窗台上摆着一盆海石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份刚打印好的任命书。老经理指了指办公桌后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又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推到她面前,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技术科的副科长了。”
晚晴的目光落在任命书上自己的名字上,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海坛岛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她想起三年前刚带着晓宇搬进渔村出租屋的日子。那时候,林守业的影子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日子里。她白天在隧道工地做资料员,晚上回家给晓宇洗衣做饭,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连给孩子买一根冰棍都要掂量再三。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靠着手里的笔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监测数据,在这群糙汉子扎堆的隧道工地上,挣出一个挺直腰杆的位置。
“你的报表做得细,现场经验也足,这个位置,你担得起。”老经理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往后技术科的围岩监测、数据报审,都要多靠你盯着了。”
晚晴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经理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几个相熟的工友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有人喊了一声“苏科长”,她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回了一个明亮的笑。
海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远处的隧道口,工程车正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声音曾是她日子里的背景音,如今听来,却像是一曲崭新的序曲。
她摸了摸口袋里刚发的这个月的工资条,上面的数字比以往多了一大截。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些,心里已经盘算着,晚上要带晓宇去街口的海鲜面馆,点一碗他最爱的黄鱼面,再加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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