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摔门而去的那个黄昏,海坛岛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门帘拍打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林守业僵在原地,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在巷子里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才缓缓蹲下身,捂住了发烫的额头。
他和曼丽的这段相处,本就像一场潦草的闹剧。从望海茶馆的初见,到后来几次不咸不淡的约会,没有半分情投意合的欢喜,只有一次次的格格不入。曼丽嫌他身上的鱼腥味,嫌他老宅的破旧,嫌他不懂城里人的浪漫;他厌她的娇纵任性,厌她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厌她永远读不懂他眼底对这片海的眷恋。
那次争吵过后,曼丽没再主动联系过他。王婶倒是又来问过一次,见守业满脸倦怠,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又过了几日,曼丽发来一条微信,措辞简洁又带着几分傲气:“林守业,我们不是一路人,到此为止吧。”
守业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竟没有半分波澜。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下去。删掉曼丽联系方式的那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场短暂的相亲,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最真切的渴望——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日子,不是什么条件优越的伴侣,而是一个能陪他守着这片海,能和他一起在烟火人间里相濡以沫的人。
而那个人,只能是晚晴。
守业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在老宅里踱步。灶台边,晚晴亲手绣的蓝布围裙还挂在那里,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墙角的竹筐里,还放着她没织完的毛衣,毛线是他最喜欢的藏青色;床头柜上,那只带着小缺口的粗瓷碗,还搁在那里,碗沿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冰冷的铁锅,记忆里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晚晴总爱系着那条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炖着新鲜的黄花鱼,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她会一边搅着锅里的汤,一边回头冲他笑:“守业,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件没织完的毛衣,指尖拂过柔软的毛线,想起晚晴织毛衣时的模样。她总是坐在窗边,借着窗外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织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满是温柔。她说:“等织好了,你冬天出海的时候穿,就不冷了。”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只粗瓷碗,碗沿的缺口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鼻尖一酸。这只碗是他当年不小心磕坏的,晚晴却舍不得扔,她说:“凑合用吧,日子过得糙点,心里暖就行。”
是啊,心里暖就行。
守业忽然就红了眼眶。他想起晚晴为他补过的渔网,想起她为他熬的姜汤,想起她在渡口送他出海时,那句反复叮嘱的“注意安全”,想起她生气时微微泛红的眼眶,想起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被他曾经忽略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思念,将他紧紧包裹。他终于明白,晚晴的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不是摆在明面上的物质条件,而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体贴,是融在一言一行里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懂得。
他想起和晚晴分手时说的那些狠话,想起她转身离去时单薄的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守业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终于肯承认,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风又大了些,卷起院角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守业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去找晚晴。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愿不愿意原谅他,他都要去找她。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后悔了,他这辈子,只想和她守着这片海,守着这爿老宅,守着两个人的烟火人间。
守业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屋里。他翻出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匆匆换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推开门,大步朝着渡口的方向走去。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执念。远处的海面,渔火点点,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他知道,前路或许漫长,或许坎坷,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晚晴就是他的归途,是他的人间烟火,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好好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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