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曼丽的见面算不上糟糕,却也没让林守业生出半分欢喜。王婶隔天就找上门来追问情况,见他含糊其辞,便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曼丽对他印象不差,让他多主动些,还说“城里姑娘心思细,得慢慢焐热”。守业耐不住王婶的念叨,又想着横竖是要过日子的,便试着和曼丽多走动了几回。
这走动,却让他愈发看清了两人之间的鸿沟。
曼丽的生活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展品,和守业熟悉的烟火气格格不入。第一次约着去城里吃饭,曼丽选了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西餐厅,菜单上的菜名拗口,价格更是让守业咋舌。他局促地握着刀叉,笨拙的动作引得邻桌侧目,曼丽却只顾着低头拍照发朋友圈,随口道:“你平时少在码头混着,多学学这些礼仪,免得出去丢人。”
一句话,堵得守业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晚晴,想起两人在老宅的小厨房里,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铁锅,抢着吃一碗海蛎煎。晚晴从不嫌他手粗,不嫌他吃饭狼吞虎咽,只会把最大的那块海蛎夹到他碗里,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更让守业难以忍受的,是曼丽那份深入骨髓的娇纵,半点持家的心思都没有。
有一回守业出海遇着风浪,耽搁了两天才回来,累得浑身散了架,一进家门就瘫在了床上。曼丽恰好在他家里等着,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句关心的话,反而皱着眉打量着乱糟糟的屋子,捂着鼻子道:“你这家里怎么跟猪窝似的?地也不拖,碗也不洗,就不能请个保姆打理打理?”
守业累得没力气反驳,只闭着眼哼了一声。曼丽见他不搭理,便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天黑也没起身,直到饿得肚子咕咕叫,才不耐烦地催他:“我饿了,你去给我做点吃的。”
守业强撑着起身,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空荡荡的。他这才想起,自从晚晴走后,这厨房就没怎么开过火。他翻箱倒柜,只找出一把挂面,便想着煮碗清汤面应付一下。曼丽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当即皱起了眉:“就吃这个?一股子碱水味,难吃死了。我要吃牛排,要喝红酒,你去外面给我买。”
守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想起上次他发烧卧床,晚晴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一会儿给他敷毛巾降温,一会儿给他熬姜汤驱寒,怕他没胃口,还特意熬了软糯的白粥,就着自己腌的咸菜,一口一口喂他吃。那粥里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滋味。
他压着火气,冷声道:“要吃你自己去买,我累了。”
曼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拔高了声音:“林守业你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么招待我?早知道你这么穷酸,我才不来受这份罪!”她说完,抓起沙发上的包,蹬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连门都没带一下。
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吹得守业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片冰凉。
后来又相处了几回,桩桩件件,都让守业看得真切。曼丽逛街买衣服,动辄成千上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却嫌守业买的鱼不新鲜;曼丽和朋友聚会,能玩到半夜三更,却从不问守业出海安不安全;曼丽甚至连守业的渔船都懒得看一眼,说那是“又脏又破的玩意儿”。
守业终于明白,王婶口中的“条件优越”,不过是物质上的富足,却填不满生活里的柴米油盐。曼丽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没有体谅,没有心疼,更没有他渴望的烟火气。
而晚晴的好,却在这些对比里,愈发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上。晚晴会把他的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晚晴会把家里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分钱都不浪费;晚晴会在他出海的日子里,夜夜守着一盏灯,等他平安归来。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守业的心上。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的悔意,又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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