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鱼腥味扑进店门时,我正低头给货架上的盐罐子贴价签。
晓宇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门外海浪拍岸的声音缠在一起,成了岛上最寻常的背景音。
“晚晴!晚晴!”
粗粝的嗓门撞进来,我抬头,看见老渔民陈叔扛着半袋渔网,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快!给我拿两轴线,要最结实的那种!船老大说明天一早就要出海,渔网昨儿个让礁石刮破了个大口子!”
“哎,来了!”我应声起身,从货架最下层拖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的渔网线,“陈叔,你要的那种尼龙线,我特意留了最好的,拉力足,耐泡。”
陈叔接过线,掂量了两下,咧嘴笑:“还是你懂我们!上次在镇上买的线,没用三天就断了,亏了我一网的鱼!”
我给他算好钱,又额外递过去一小卷备用的细棉线:“这个你拿着,万一缝补的时候需要细的,省得再跑一趟。”
陈叔眼睛一亮,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拿着吧,不值钱。”我把线塞进他手里,“你们出海辛苦,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陈叔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付了钱,脚步轻快地走了,临出门还喊了一嗓子:“晚晴,下次我捕了大黄花鱼,给你送两条!”
我笑着应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暖烘烘的。
这杂货铺开起来三个多月,靠的就是这一点一点的真心换真心。
岛上的渔民都是实在人,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能记你一辈子。
开业头几天,生意其实并不好。
渔民们出海的出海,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手里攥着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店里的东西,价格和镇上一模一样,甚至比镇上还便宜几分,可他们还是犹豫,总觉得“新开的店,说不定会坑人”。
直到那天,李婶来买红糖。
她拿着红糖罐子,左看右看,皱着眉说:“这红糖看着颜色不对啊,是不是掺了白糖?我上次在镇上买的,颜色可比这个深多了。”
换做旁人,说不定会不耐烦,或者干脆怼回去。
但我没说话,从货架上拿了个小碗,舀了一勺红糖,又倒了点热水,冲开了递到她手里:“李婶,你尝尝。这红糖是我托人从乡下老家收的,没掺一点假,就是颜色浅了点,因为是头道糖,纯度高。”
李婶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甜!是真的甜!一点都不齁人,比镇上买的好吃多了!”
那天,李婶不仅买了两斤红糖,还把家里的街坊邻居都喊了过来。
“晚晴这孩子实诚!卖的东西都是好的!”她站在店门口,嗓门洪亮,“大家放心买!”
就这么着,口碑一点点传开了。
来店里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是渔民,连镇上的人,有时候都特意绕路过来,说“晚晴的店,买着放心”。
我做生意,有自己的规矩。
缺斤短两的事,绝对不干。
每次有人来买东西,我都把秤杆翘得高高的,宁可多给一点,也绝不少人一两。有次卖大米,王大爷买了十斤,我称的时候,手一抖,多放了二两,他非要补钱,我笑着说:“大爷,就当我送你的,下次再来照顾生意就行。”
打那以后,王大爷成了店里的常客,还总帮我介绍客人。
以次充好的事,更不干。
店里卖的酱油醋,都是从正规厂家进的货,绝不用那些散装的、来路不明的便宜货;卖的毛巾牙刷,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质量绝对过关,绝不会用一次就掉毛、断柄。
有一回,进的一批肥皂,拆开包装才发现,有几块的包装纸破了,里面的肥皂有点受潮。
晓宇看着那些肥皂,小声说:“妈妈,要不便宜点卖了吧?反正能用。”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受潮的肥皂都挑了出来,堆在一边:“不能卖。顾客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让人家吃亏。”
后来,我把那些肥皂都拿回了家,自己用,或者送给房东大娘。
这件事被来买东西的张大妈看见了,回去就跟人说:“晚晴这姑娘,心太正了!宁愿自己吃亏,也不坑顾客!这样的人,生意能不红火吗?”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给晓宇织毛衣。
晓宇趴在我腿上,仰着头问:“妈妈,我们不卖那些肥皂,是不是就少赚很多钱呀?”
我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晓宇,我们做生意,赚的不光是钱,还有人心。人心比钱更重要。”
晓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看他的书了。
日子一天天过,杂货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货架上的货物,从最初的油盐酱醋,慢慢添了零食、玩具、渔具,甚至还有一些小孩子的文具。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敲门买东西;直到深夜,店里的灯还亮着,等着晚归的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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