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手心里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淌,黏糊糊的难受。
晚晴已经捡起了最后一个沾了灰的橘子,放进纸箱,又起身把箱子推到货架最里面,动作轻缓,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她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守业刚才闹出的那些动静,不过是风吹过窗棂的一阵喧嚣,掀不起半点波澜。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些,都是海坛岛的老街坊,熟门熟路地喊着要酱油、要盐、要给孩子捎的水果糖。晚晴转过身,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是生意人对客人的客气。
“阿伯,您要的生抽,还是老牌子的。”她拿起一瓶生抽,放在柜台上,指尖划过瓶身的标签,动作熟稔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晚晴啊,这几日生意还好?”买酱油的阿伯掂了掂瓶子,随口问道。
“还行,多谢阿伯照顾。”晚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海坛岛傍晚的风一样,轻轻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拿起秤杆,给另一个客人称虾皮,秤砣压得稳稳的,不多不少,正好是对方要的半斤。
守业站在旁边,像个彻底的局外人。
他看着晚晴熟练地包虾皮,用牛皮纸折出整齐的棱角,用细绳捆出漂亮的结;看着她低头算账,笔尖在账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看着她弯腰给趴在柜台上的小孩拿水果糖,指尖捏着一颗橘子味的糖,递过去的时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温柔,却不是给他的。
守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上前搭把手,却又怕自己再闹出什么乱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晚晴一个人,把店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晓宇写完了作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书,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守业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潮水。他想起晓宇小时候,总爱缠着他,让他讲出海的故事,那时候的晓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可现在,晓宇宁愿看漫画书,也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
守业找了个角落,默默地坐下。他看着晚晴忙碌的背影,看着她挽起的袖口,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旧银镯子,心里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那只银镯子,是他当年用第一次出海赚的钱买的。那时候他穷,只能买得起最普通的款式,晚晴却宝贝得不行,天天戴着,连睡觉都不肯摘。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他说要给她换个金镯子,晚晴却摇摇头,笑着说:“还是这个好,是你送的。”
那时候的晚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可现在,晚晴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只银镯子,只是镯子的光泽,已经黯淡了许多,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被岁月和争吵,磨去了所有的光彩。
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晚晴始终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她没有和守业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连他的存在,都像是被忽略了。
守业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题。他想说天气,想说海况,想说晓宇的学习,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知道,晚晴不想听。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杂货铺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晚晴起身,打开了头顶的白炽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她依旧在忙碌着,整理着货架上的商品,清点着库存,时不时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片包装纸。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烦躁,没有一丝抱怨。
守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荒芜。
他终于明白,晚晴的沉默,不是赌气,不是委屈,而是真的不在乎了。那些曾经让她歇斯底里的争吵,让她泪流满面的委屈,都已经被时间磨平,变成了过眼云烟。
她不再需要他的帮忙,不再需要他的安慰,甚至不再需要他的道歉。
守业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看着晚晴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闯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m.38xs.com)海坛遗梦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