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指尖还沾着一点红烧肉的酱汁。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股熟悉的甜咸滋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八角香,在舌尖漫开,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这味道,是晚晴的余温。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低头细细地搅动着锅里的红烧肉。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侧脸很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他,轻声说:“守业,火侯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先尝一块?”
那时候的风,都是暖的。
守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饭盒的边缘。这饭盒,是晚晴当年亲手挑选的,米白色的瓷,上面印着几朵小小的栀子花,是她最喜欢的花。他记得,晓宇小时候,总喜欢捧着这个饭盒,跟在晚晴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要吃红烧肉,要吃满满一盒。”
晚晴总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说:“好,给我们晓宇装满满一盒。”
那时候的日子,像一块裹着蜜的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可后来,糖融化了,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守业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墙上的婚纱照,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搂着晚晴的肩,笑得一脸灿烂。晚晴依偎在他怀里,眉眼弯弯,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
那时候的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深夜醉醺醺地回家,晚晴总是默默起身,替他倒一杯温水,替他脱鞋,替他收拾吐得一塌糊涂的地板。他想起自己因为生意不顺,对着晚晴大发雷霆,把她精心准备的饭菜扫落在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却毫无愧疚。他想起自己为了所谓的应酬,错过晓宇的家长会,错过晚晴的生日,甚至在她发高烧的时候,都能狠心丢下她,转身离开。
他以为,晚晴永远会在那里,像一株默默生长的藤蔓,攀附着他,不离不弃。
直到她走的那天,他才明白,藤蔓也会枯萎,人心也会凉。
守业低下头,鼻尖抵着冰冷的饭盒,眼泪无声地滑落。
嘴里的味道,还在。
那是晚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想起自己学着做饭的日子。他照着菜谱,一步一步地做,放多少糖,放多少盐,炖多久,都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可做出来的红烧肉,要么太咸,要么太甜,要么肉质柴得嚼不动,怎么也做不出晚晴的味道。
他后来才懂,晚晴的味道,哪里是菜谱能复刻的?那里面,藏着她的爱,藏着她的温柔,藏着她对这个家,对他,对晓宇,沉甸甸的牵挂。
就像此刻,舌尖的余味,带着一丝暖意,轻轻包裹着他的心脏。
这暖意,是晚晴的余温。
是她在无数个清晨,早起为他熬的粥;是她在无数个深夜,为他留的灯;是她在他失意时,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是她在他得意时,脸上欣慰的笑容。
这暖意,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也是最珍贵的痕迹。
守业把饭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晚晴的影子。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海坛岛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的心里,却暖暖的。
他知道,晚晴不会再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着她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可他也知道,只要这味道还在,只要这余温还在,晚晴就永远活在他的心里,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这空荡荡的,却又充满了思念的屋子里。
守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晚晴当年,笑着看他的眼睛。
他轻声说:“晚晴,我想你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气里,缓缓回荡。
那味道,那余温,在舌尖,在心底,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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