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民俗活动,闹得天地都沸了。
彩船摇着铃铛穿街过,渔民们光着膀子敲锣,孩子们举着彩色灯笼追着跑。
守业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目光锁着街角。
晚晴的杂货店门口,挂着新做的红招牌。
“晚晴日用百货分店”七个字,漆得鲜亮,在阳光下晃眼。
晓宇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正帮着晚晴给客人递东西,小脸上满是得意。
“阿姨,这包盐是新到的吗?”一个大嫂嗓门洪亮。
晚晴笑着点头,手脚麻利地扫码:“是啊,刚从县城拉回来的,比老店的日期还新鲜。”
“你可真能干!”大嫂竖起大拇指,“以前买东西,得跑大半个岛,现在好了,分店开在家门口,太方便了。”
“就是想着大家方便。”晚晴接过钱,递上盐袋,“下次需要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着。”
守业的手插在口袋里,攥得发紧。
他记得,晚晴的第一家店,开在巷尾的小破屋。
那时候,店牌是手写的,纸糊的,风一吹就破。
开业那天,没什么客人。晚晴坐在店里,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眼神里有焦虑,还有不甘。
“妈妈,为什么没人来买东西呀?”晓宇趴在柜台上,小声问。
晚晴摸了摸他的头,强装笑脸:“会有人来的,咱们的东西好,价格公道,大家慢慢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偷偷去过店门口。
晚晴正在对账,灯光昏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边算,一边叹气,手指在账本上画着圈。
“进了五百块的货,今天只卖了三十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疲惫,“晓宇的学费,还没凑够呢。”
他当时就站在门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进去,想给她递点钱,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脚步像被钉住了。
当初是他放狠话,说她开店必赔,说她不自量力。现在,他怎么有脸进去?
“老板,给我拿两盒创可贴。”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守业抬头,看见是岛上的渔民老王。
晚晴笑着接过钱,递上创可贴:“王哥,出海小心点,创可贴多备点总是好的。”
“可不是嘛。”老王笑着说,“你这店开得及时,上次我在海上划伤了手,跑了大半个岛才买到创可贴。现在好了,你这分店一开,我们出海前,直接来你这儿备货就行。”
“以后常来呀。”晚晴说。
“一定一定!”老王转身要走,又回头说,“晚晴,你真是咱们岛上女人的榜样!一个人带着孩子,把店开得这么红火,不容易啊!”
晚晴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都是大家照顾,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守业想起,晚晴刚开店时,有人背后议论。
“一个离婚女人,带着孩子,还想开店挣钱,真是异想天开。”
“我看她撑不了三个月,迟早得关门。”
“守业那么好的条件,她不珍惜,非要折腾,真是傻。”
这些话,他听见过,却从没为她说过一句话。
甚至,他还跟着附和过。
“她就是不安分,自找的。”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想来,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晚晴的心上。
可她没被打倒。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进货,踩着晨露回来;她对客人笑脸相迎,不管对方买不买东西;她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货物摆得整整齐齐;她甚至还自学了记账、报税,硬生生把一个小破店,做成了岛上数一数二的百货店。
“妈妈,张奶奶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晓宇的声音传来。
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孩子别瞎打听。”
“张奶奶说,李叔叔人可好了,还帮你搬货呢。”晓宇不依不饶,“妈妈,你喜欢李叔叔吗?”
晚晴的脸颊红了,轻轻拍了拍晓宇的屁股:“别胡说,李叔叔是帮咱们的忙,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呀!”晓宇说,“我已经跟李叔叔说谢谢了,李叔叔还说,要带我去海边钓鱼呢。”
守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李叔叔,就是岛上开民宿的老李。为人老实,性格温和,之前经常帮晚晴拉货、搬东西。
他看得出来,老李对晚晴有意思。
岛上的人,也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大家都说,晚晴不容易,老李是个靠谱的人,他们俩在一起,挺好的。
守业也觉得,挺好的。
晚晴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被珍惜,被疼爱,被理解。
老李能给她这些,而他不能。
可心里的苦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晚晴刚嫁给他时,也曾憧憬过未来。
“守业,等咱们攒够了钱,也开个小店吧。”她躺在他怀里,声音温柔,“我卖东西,你管进货,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开什么店?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他当时嗤之以鼻,“我出海打鱼,照样能养活你们娘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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