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落在晓宇攥紧的笔上,墨痕在试卷上洇开一小片阴影。
“喝口牛奶再写。”晚晴把玻璃杯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擦过儿子汗湿的后颈。
晓宇头也没抬:“妈,还有三套模拟卷,写完再喝。”
“不急,劳逸结合才好。”晚晴拉过椅子坐在旁边,翻开错题本帮他整理标注,“这道几何题上次就错了,再看看辅助线的画法。”
晓宇“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映着母子俩并肩的身影。
敲门声轻响,守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
晚晴回头,眉头微蹙:“有事?”
“听说备考费脑子,”守业的声音有些局促,“买了点燕窝,炖好了……”
“不用了,家里补品够多。”晚晴的语气淡淡的。
晓宇停下笔,看向父亲。守业的头发又白了些,手里的保温袋被攥得发皱。
“爸,放这儿吧。”晓宇起身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父亲粗糙的手掌,“谢谢。”
守业愣了愣,喉结动了动:“好好考,爸相信你。”说完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
晚晴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把燕窝倒进碗里,递还给晓宇:“趁热喝,补补精神。”
晓宇喝着燕窝,眼角瞥见母亲鬓角的白发。备考这半年,母亲辞了兼职,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夜里陪他刷题到凌晨,眼底的青黑就没消过。
“妈,你也早点睡。”晓宇放下碗,“我自己能行。”
“没事,妈不困。”晚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安心做题,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守业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想发信息问问复习情况,打了又删,最后只打出“加油”两个字,犹豫半天还是没发送。
中考那天,晚晴五点就起来做早餐,煎蛋、牛奶、全麦面包摆了一桌子。
“吃慢点,别着急。”她给晓宇整理好准考证和文具,“平常心对待,正常发挥就好。”
晓宇点点头,拿起书包:“妈,我走了。”
“我送你到考场门口。”晚晴拎起伞,“今天可能下雨。”
守业站在楼道里,看着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手里攥着的纸巾被揉成一团。他开车跟在后面,停在考场对面的路边,默默看着晓宇走进教学楼。
考试结束那天,晓宇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母亲。
“考得怎么样?”晚晴迎上去,递过冰水。
“挺顺利的。”晓宇笑了,“妈,我们去吃顿好的吧。”
成绩出来那天,晚晴盯着电脑屏幕,手都在抖。当“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和晓宇的名字同时出现时,她猛地抱住儿子。
“考上了!晓宇你考上重点高中了!”
晓宇眼眶发红,反手抱住母亲:“妈,谢谢你。”
家里炸开了锅,亲戚邻里都来道贺。晚晴忙着筹备庆祝宴,列邀请名单时,笔尖划过“守业”两个字,又轻轻划掉。
“妈,不请爸爸吗?”晓宇看着名单,小声问。
晚晴动作一顿:“你爸他……可能没空。”
庆祝宴那天,小院里摆满了桌椅,笑语喧哗。晓宇穿着新衣服,被亲友围着道喜,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守业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远远看着小院里的热闹。晚晴正给大家倒酒,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笑容。晓宇被一群同龄人围着,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编辑信息:“晓宇,恭喜你考上重点高中,爸爸为你骄傲。未来的路好好走,照顾好自己和妈妈。”
按下发送键,他转身慢慢走远,嘴角带着笑意。
深夜,晓宇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看到那条来自守业的信息。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敲,最后打出四个字:“谢谢爸爸。”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守业正坐在龙滩的河边。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手机震动的瞬间,他低头一看,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多少年没听到这声“爸爸”,滚烫的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字迹。
往后的日子,守业常常来龙滩。这里是他和晚晴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们定情的地方。岸边的柳树还和当年一样,微风拂过,枝条轻摇,仿佛还能看到年轻时的晚晴笑着向他跑来,看到两人牵着刚学会走路的晓宇,一步步踩在沙滩上。
每一幕都清晰如昨,就像发生在昨天。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流水潺潺,心里既有遗憾,也有释然。至少,儿子认他这个爸爸了。至少,他还能这样远远地,守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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