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与诸侯博弈,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面对蓝氏温柔的目光,面对儿子期待的眼神,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惹不起,躲得起。
赵高开始“不常回家”了。
以前,他下朝后总是径直回府,如今却变了模样。
走出宫门,他眼神闪烁,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就朝着与赵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季!走,去你那儿喝酒!”他拍着淮阴侯刘季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豪爽。
“政哥,今日天气尚可,不如手谈一局?”他对着暂居在渭水庄园的嬴政拱手,试图用棋局转移注意力。
“成弟,近来政务可还顺遂?为兄有些想法,正好与你商议。”他来到丞相赵成的府邸,一本正经地说起政事,实则是在逃避。
刘季的淮阴侯府、嬴政的渭水庄园、赵成的丞相府,成了他的“避难所”。
尤其是刘季那儿,有酒有肉有热闹,刘季那张嘴胡吹海侃,虽然聒噪得很,却能让他暂时忘却府里的“麻烦事”,不用面对那些让他心乱的人和事。
起初,刘季、嬴政、赵成三人也没太在意。
他们都是多年的老兄弟,聚聚聊聊,本是常事。
赵成甚至还觉得,兄长近来勤于政务,关心国事,是好事。
可次数一多,时间一长,这三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岂能看不出端倪?
刘季最先咂摸出味儿来。
一次酒过三巡,两人喝得微醺。刘季眯着醉眼,伸出粗粝的大手,拍着赵高的肩膀,嘿嘿直乐:
“老赵啊老赵,我说你怎么最近老往哥哥我这儿跑?
以前你可是恨不得十天半个月窝在府里不动弹的主儿,现在倒好,跟个没窝的兔子似的到处窜!”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是不是家里藏着美娇娘,不敢回去?怕把持不住?哈哈哈!你这棵老树,是不是也要开花了?”
赵高被他戳中心事,老脸一红,好在有酒色遮掩,倒也不算太明显。
他没好气地推开刘季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硬邦邦地说:“胡说什么!喝你的酒!”
“我胡说?”刘季嗓门更大了,拍着桌子笑道,“你问问政哥,问问赵成,他们看不看得出来?
我可听说了,你府上住着一位蓝氏,是个能干的俏寡妇,把你府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对你家那小崽子也跟亲生的似的!
老赵,你有福气啊!别不好意思嘛!”
赵高的脸更红了,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闷头喝酒,心里又羞又恼。
嬴政虽不似刘季这般口无遮拦,却也看得明明白白。
一次两人在渭水庄园下棋,赵高心神不宁,连连出昏招。
嬴政落下一子,吃掉他一片棋,看着棋盘上混乱的局势,慢悠悠地开口:“心思不属,棋如乱麻。”
赵高握着棋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府中……有‘要事’牵挂?”那“要事”二字,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赵高的心猛地一跳,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政哥说笑了,为兄只是近来政务繁忙,有些疲惫罢了。”
嬴政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继续下棋。可那眼神里的了然,却让赵高如坐针毡,接下来的棋,下得更是一塌糊涂。
连一向沉稳寡言的赵成,也看出了端倪。
一次,两人在丞相府商议完政事,赵成看着赵高,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兄长近来……似乎颇多应酬?”
赵高心里一紧,强装镇定:“是啊,近来政务繁杂,与诸位同僚多走动走动,也是应当。”
赵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语气委婉地说:
“兄长若是觉得府中住客有所不便,或是有其他难处,不妨与小弟说说。”
他话说得含蓄,却已点到要害。赵高看着弟弟眼中隐约的笑意,知道他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无事,成弟不必担心。”
赵成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自从被刘季捅破那层窗户纸,赵高再去找他们“避难”,就彻底成了公开的调侃时间。
刘季是调侃的主力,花样百出。
每次赵高一进门,刘季就会拍着大腿笑道:“哟!咱们的赵太师又来‘体察民情’了?怎么不去体察体察自家府上的‘民情’?你家那位蓝夫人,怕是等急了吧?”
喝起酒来,他更是变本加厉:
“老赵,不是哥哥我说你,人家蓝夫人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对你家那俩娃掏心掏肺,
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还端着什么架子?赶紧的,把人娶了,请哥哥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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