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最后点在八卦街洋楼的位置,环视众人:“记住,拿到佛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带着它离开盛京。原计划,我们在此集合后,第二日夜里便利用混乱,分乘不同的交通工具,或走陆路,或走水路,化整为零,分批撤往漠南。盛京光复不久,百废待兴,管理必有疏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计划堪称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意外都有应对预案。众人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仿佛已经看到圣物回归故土,祖师遗志得偿的场景。
行动当日。子时刚过,盛京城沉浸在深沉的睡意与尚未散尽的战后疲惫之中。金佛寺西墙外那片堆满废旧木料和枯草的角落,突然蹿起一道刺眼的火舌!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寺内立刻响起急促的梆子声和混乱的呼喊:“走水了!西边!快救火!”僧众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提着水桶、拿着扫帚,惊慌失措地涌向西墙。佛楼附近的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几乎在火起的同时,北墙外阴影里,五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墙内,一个穿着普通僧袍、面容朴实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喇嘛,早已等候在此。正是巴雅尔。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眼神交流,只微微一点头,便转身引路。他对寺内一草一木、明哨暗岗的分布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带着图登五人,利用建筑物的阴影和树木的掩护,如入无人之境,迅速而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直插寺院核心的佛楼。
佛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飞檐轮廓模糊。巴雅尔在楼前阴影处停下,从怀中掏出一串特制的钥匙和一根纤细坚硬的钢钩,无声地指了指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然后警惕地退到一旁望风。
图登和索朗日巴对视一眼,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地蹿上楼梯。开锁的过程比预想还要顺利,巴雅尔提供的工具和情报准确无误。门轴被小心地涂抹了酥油,推开时只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佛堂内,月光透过高窗,洒下一片清辉。那尊阎魔德迦金佛,就端坐在佛龛之中,三目微阖,周身却在月华下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自带的光晕,威严、沉重、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是心怀“迎归”信念的图登和索朗,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生无限敬畏。
没有时间感慨。索朗日巴迅速取出特制的柔软皮垫和绳索,图登则上前,依照古老仪轨,低诵了几句祈请与告罪的真言,然后与索朗一同,极其小心地将金佛从佛龛中请出。金佛比预想的更沉,冰冷的金属质感下,似乎蕴含着磅礴的能量。他们用皮垫仔细包裹金佛的关键部位,然后用浸过油、坚韧无比的牛筋绳在佛像底座牢固处打好结。
楼下,达瓦早已准备好。一条绳索从二楼栏杆悄然垂下。图登和索朗配合默契,将系好的金佛缓缓从栏杆处送出,达瓦在下方稳稳接住,迅速将佛像装入一个衬有厚软毛毡的特制大背囊中,扎紧袋口,背在身上。几十斤重的金佛让他身形微微下沉,但眼中却闪烁着成功的狂喜。
整个过程,从开锁到佛入背囊,用时不到半盏茶功夫,快得惊人。
巴雅尔始终在阴影中警惕观察,见事已成,再次无声地打出手势,指向东墙方向。三人毫不犹豫,沿着预先勘察好的、守卫最空虚的路线,迅速向东墙移动。远处西墙的救火喧嚣,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东墙外,贡却和达尔玛早已备好布袋,金佛背囊被迅速藏在宽大的布袋中。按照计划,图登断后,索朗与达瓦一组,贡却与达尔玛一组,五人纷纷散开,融入了盛京城纵横交错的小巷。分散撤离的几组人,也各自利用伪装,顺利摆脱了可能存在的追踪,相继安全抵达八卦街那座属于某位早已不在盛京的蒙古部落首领名下的隐秘洋楼。
就这样盗佛成功,完美得超乎想象。
密室内,当金佛被重新请出,安置在临时布置的简陋佛台上时,昏黄的灯光下,那尊承载了无数历史尘埃的鎏金佛像,仿佛让整个简陋的空间都充满了无言的压力与神圣感。五人虽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激动与亢奋的光芒。成功了!三百年的执念,终于在他们手中实现了关键一步!
“休息两个时辰,天亮前,我们必须动身离开盛京。”图登压抑着心中的波澜,冷静下令,“按原计划,分三路。我和贡却、达尔玛带佛扮作运货商队走公路;索朗和达瓦一组,走浑河水路,伪装成渔夫或货船帮工;在预定地点下车汇合。我们在漠南的第一落脚点碰头。”
计划似乎依然可行。他们沉浸在第一阶段成功的喜悦和对“窗口期”的侥幸中。
然而,现实的铁壁,很快将他们的侥幸击得粉碎。
仅仅在他们盗佛成功后的几个时辰,天还未大亮,盛京城的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尖锐的哨音不时响起,军车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开始出现在主要街道和城门处,设卡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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