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登等人的轿车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通往城东的道路上上疯狂颠簸、嘶吼。车后扬起的尘土形成一道浑浊的尾迹,紧随其后的数辆汽车则像紧咬不放的猎犬,警笛凄厉,引擎咆哮,将盛京城东郊清晨的宁静彻底撕碎。
车内弥漫着血腥、腥臭和绝望的气息。李如闻瘫在后座,面如死灰,裤裆湿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已然崩溃。图登的驳壳枪枪口依旧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粗壮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透过布满灰尘和蛛网裂纹的后窗,死死盯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追兵,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绝。
副驾驶的达瓦不时回头张望,脸上那道被飞溅玻璃划出的血痕显得格外狰狞。驾驶座上的贡却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越野车在坑洼路面上剧烈跳跃,他却将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师父!他们咬得太紧了!这样跑不到外城墙就会被截住!”贡却嘶声喊道,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刺痛让他不得不猛眨眼。
图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倒退零星的农舍、大片的菜畦、凌乱的树林、更远方那灰黑色、巍峨连绵的盛京城外城墙轮廓。
跑?往哪里跑?城门早已封锁,城墙高不可攀,后有追兵,前无去路。
一抹近乎惨淡的讥诮在图登嘴角浮现。想他图登,苦修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四十载,为完成先辈的遗训,为白寺密宗寻一线重光之机,为黄金家族崛起。却不料,到今日还没能逃出盛京城。李如闻的贪婪背叛,政府的通缉,金佛寺守护者的穷追不舍……,层层罗网,终将他逼至这绝境。
“停车。”图登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贡却一愣:“师父?”
“我说,停车!”图登加重语气,“前面那片杨树林,拐进去!”
贡却不敢再问,猛打方向盘,雪佛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几乎侧倾,险险地冲下了土路,一头扎进路旁一片稀疏的杨树林中。车轮碾过枯枝败叶,最终在一片稍显空旷的林间空地上停下,引擎兀自不甘地轰鸣着。
追兵的车队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几辆车呼啸着从土路上冲了过去,但很快,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他们发现了踪迹,纷纷调头,试图也冲下路基。
就是现在!
图登猛地拉开车门,冰冷浑浊的空气涌入车内。他一把将瘫软如泥的李如闻拖拽出来,扔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李如闻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挣扎了一下,眼中满是乞怜。
“师父,我们……”达瓦和贡却也跳下车,急切地看向图登。
图登的目光扫过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子。贡却勇猛忠诚,达瓦沉稳坚毅,都是密宗难得的苗子。还有那个腿脚受伤、被他安排带着真正金佛隐匿的达尔玛……他们本不该葬身于此。
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听着,”图登语速极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车目标太大,再往前开就是死路一条,不能再用了。你们两人,现在分开跑!不要管我,也不要回头!往城墙根去,然后想办法出去,或许能寻到一丝生机!”
“那师父您呢?”达瓦急问。
“我自有打算。”图登避而不答,目光落到达瓦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那里面是一些杂物,是他在李府佛堂随手塞进去掩人耳目的。“这个给我。”他伸手接过那看似装着“金佛”的包裹,背在自己肩上,增加重量感。
“可是……”贡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图登厉声打断,眼中爆射出不容违逆的精光,“记住你们的使命!若有机会逃出生天,返回漠南,告诉活佛,图登无能,愧对祖师!走!快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弟子,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嘱托,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舍。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如闻。
李如闻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嘴里塞着的破布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闷响。
图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快意,只有一种执行程序般的冰冷。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把尺余长、乌黑无光、刃口却隐隐泛着暗红的密宗降魔短刀。
“背信弃义,贪婪噬主,引外魔窥伺佛宝,坏我大事。”图登低声念诵,如同审判,“依密法戒律,当受破腑之刑。”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只有一道残影!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几乎连成一线!短刀精准无比砍下了李如闻的头颅,讽刺的是他居然避开了那件护身软甲,鲜血瞬间从伤口处狂涌而出,李如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颅的双眼迅速失去神采,彻底不动了。
图登把短刀在李如闻昂贵的绸缎衣服上随意擦拭了两下,看也不看那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叛徒已诛,但心头那股因计划失败、功亏一篑而燃起的暴戾之火,并未因此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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