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钟被两个警察带了进来。他早已不复平日里的精明干练模样,一身绸缎长衫皱巴巴地沾满烟灰泥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蓬乱,眼神惊恐恍惚,如同惊弓之鸟。看到林政涛等人,尤其是看到我和虚清道长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目光躲闪。
林政涛坐在厅中唯一一张完好的太师椅上,没有让他坐,目光如电,直刺老钟:“老钟,李府今天死了十四个人,你都辨认过了?”
“是……是,长官。”老钟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这些蒙面黑衣都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林政涛单刀直入。
老钟身体抖了一下,支吾道:“小、小人……不知……”
“不知?”林政涛猛地一拍旁边茶几,震得茶盏跳起,“李如闻雇凶杀人,意图谋夺金佛,你会不知?那些护院突然增加,你会不知?那些蒙面人带着枪、带着手榴弹,在李府里跟人火并,杀得血流成河,你会不知?!”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气势逼人。
老钟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长官明鉴!长官明鉴啊!小人……小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老爷……李如闻他做事,从来不会跟小人细说啊!那些护院是老爷从外面请来的,说是最近不太平,加强护卫……那些蒙面人……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听老爷吩咐,让准备些吃食送到佛堂……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林政涛站起身,走到老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问你,盗取金佛的喇嘛,一共四个人,今天白天从你们府里冲出去的,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呢?!嗯?那个人在哪?是死了,还是藏起来了?你一直在府里,大火烧起来,乱成一团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什么人,带着特别的东西,离开了府里?!”
这个问题,如同利箭,直指核心!
老钟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长、长官……府里当时……太乱了!枪响、爆炸、着火……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小人都吓傻了,躲在前院柴房里不敢出来……后来火越烧越大,才敢出来喊人救火……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街坊邻居,还有这些长官们(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治安大队的警员)……小人……小人真的没注意啊!或许……或许那个喇嘛,早就趁乱跑了?或者……被火烧死在佛堂里了?”
“佛堂里没发现尸体!”旁边一个参与清理的治安警员忍不住插嘴道,“烧得干干净净,除了灰,啥也没了。”
林政涛盯着老钟,试图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中找出破绽。老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不像作伪,但其中是否还隐藏着一丝别的东西?
“李如闻为什么要杀那些喇嘛?”林政涛换了个方向,“他是不是想独吞金佛?”
老钟浑身一震,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道:“老爷……老爷的心思,小人不敢妄加揣测……但……但老爷对那尊金佛,确实……确实很上心。这段时间,他睡不安稳,时常去佛堂,一待就是很久……还经常自言自语,说什么‘气运’、‘机缘’……小人偶有听到,也不敢多问。今日那些喇嘛突然从佛堂暗室出来,要见老爷,老爷当时脸色就变了……后来,后来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李如闻见事情可能败露,喇嘛察觉危险要提前离开,他便狗急跳墙,想先下手为强,结果反被图登师徒杀出血路,自己也命丧黄泉。
这时,之前那个治安大队的警官,也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林队长,老钟说的……大致不差。我们白天奉命在外围布控,听到里面枪响爆炸,你们都在里面,我们一开始也没敢擅入,后来你们去追赶匪徒,院子里火起来了,怕酿成大祸,才赶紧组织人手救火,同时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当时场面确实非常混乱,浓烟滚滚,救火的人,看热闹的人,从府里往外搬东西的人……进进出出,川流不息。我们人手有限,主要精力放在控制火势和防止骚乱上,实在……实在难以仔细盘查每一个人。至于有没有人携带特别的东西离开……真的无法确认。”
他的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当时的疏漏,但也将责任归咎于“奉命行事”和“情况混乱”。
林政涛听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却无处发泄。他能责怪这些基层警员吗?他们不过是执行上峰模糊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命令。他能责怪老钟吗?一个管家,在主家威势下,确实可能知之甚少,或者知道了也不敢说。
但正是这种种“奉命行事”、“情况混乱”、“不知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谁也挑不出大毛病的借口,却让一个很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第四个喇嘛以及金佛的真正下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消失在这片混乱的余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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