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眼前是熟悉的薄暮之森景象，但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远处那些翻涌的灰雾也变得稀薄了不少。
他们站在森林边缘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传送光芒在不远处亮起。
一个他们熟悉的ID显现——【老猫】。
这位自称《神启篇章》项目组的工作人员、薄暮之森区域的设计师，此刻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和好奇，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出来了！太好了！”
【老猫】的声音透着一股轻松。
“我刚监测到薄暮之森深层区域的能量读数发生了剧烈变化，污染浓度大幅下降，就知道你们肯定搞定了！怎么样？最终体验如何？‘翡翠残响’的净化核心室场景震撼吧？我当初设计那个翠绿光海的概念图可是修改了好多次！”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显然期待听到玩家的赞叹。
“还有，【银狐】这个角色！是不是绝了？我设计的！一个伪装成玩家、实则对‘虚构者’充满憎恶的本土居民NPC！他的动机、他的潜伏、他在最后关头的反转和独白！是不是让你们印象深刻？是不是觉得剧情一下子深刻了，有内涵了？这种打破第四面墙、探讨玩家与游戏世界关系的设计，是不是特别点睛？我跟你们说，为了让他看起来像个真玩家，他的行为逻辑、对话选项、甚至偶尔‘失误’的操作细节，我都下了大功夫……”
【老猫】滔滔不绝，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然而，他预想中的惊叹和赞扬并没有出现。
秦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秦安沉默不语。
林渊眼神不善。
【蜜糖兔】咬了咬嘴唇。
“深刻？内涵？”
秦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猫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让一个NPC拥有玩家的身份，处心积虑地欺骗、利用玩家，引导玩家完成一系列艰难任务，然后在最后关头跳出来，用一堆‘你们是灾害’‘你们破坏平衡’的论调，摧毁玩家的任务成果，让玩家在即将成功的时刻体验绝望……这很有趣？很点睛？”
【老猫】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这是一种叙事手法，增加沉浸感和思考……”
“思考什么？”
秦安打断他，语气低沉。
“思考我们花了大量时间精力，信任队友，研究策略，克服困难，结果一切都是被一个充满恶意的NPC设计好的陷阱？思考我们的努力和情感投入，在游戏设计者眼里，只是用来衬托某个NPC‘深刻内涵’的工具？”
林渊更是直接。
“老子玩游戏是来找乐子，来挑战，来获得成就感的！不是来听一个数据组成的NPC说教，然后被它坑得差点删号的！你知道我们最后怎么进来的吗？赌概率！赌你那破骰子的判定！差一点就全灭在里面！这体验糟透了！”
【蜜糖兔】也小声道。
“我……我用了禁忌药剂，技能永久降级了……虽然任务奖励不错，但那种被算计、被迫牺牲的感觉……很不舒服。”
【老猫】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批判。
“可是……【银狐】的设定，他代表了游戏世界本土居民的声音，这是一种对玩家行为的反思和制衡……”
他试图解释。
“游戏世界需要制衡，可以用环境机制，用高级怪物，用高难度副本。”
秦川冷冷道。
“而不是用一个伪装成队友、骗取信任、然后在背后捅刀子的NPC。这超越了游戏挑战的范畴，这是对玩家信任的背叛。要这么设计也可以，但是没必要给他套一个玩家的外衣。你觉得这是‘打破第四面墙’？在我们看来，这更像是设计者恶意的玩笑。”
“我们想要的是公平的挑战，是付出努力后应得的回报和成就感。”
秦安补充道。
“而不是在历经千辛万苦后，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哲学家NPC’告知‘你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哪怕你们也是想提醒玩家不要轻信其他玩家，那也设计的好一点啊？【银狐】他一进场就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想怀疑很难的，你们还没有其他提示。”
【老猫】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四个刚刚从他那“精心设计”的剧情中挣扎出来的玩家，看着他们脸上未散的疲惫、眼中残留的怒意，以及那份实实在在的、对游戏体验的失望。
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叙事深度、角色塑造的侃侃而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以为的“点睛之笔”，在玩家这里，成了破坏体验的“败笔”。
沉默在蔓延。
只有薄暮之森的风，吹过稍稍稀薄了些的灰雾，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猫】心里的兴奋和期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反省。
或许，在追求所谓“深度”和“创新”的同时，有些更基本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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