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下午一点半到的后海。秋天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气,岸边几棵柳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垂在栏杆外面一晃一晃的。
茶馆在后海北沿,门脸更小,匾额上的字都快磨没了,只看见最后一个字勉强能认。何雨柱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俩老头在下象棋,另一桌靠窗坐了个男人,五十来岁,灰白头发,面前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
那人看见何雨柱进来,抬手招了一下。何雨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有张名片,他瞥了一眼,姓钱,名字没看清。
韩春明让我来的。钱某先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的,他说你想问点事。
何雨柱没急着开口,叫服务员添了杯茶,等杯子放稳了才说:钱先生在东来茶馆那边有熟人?
钱某的手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也不算熟人,去了几趟,跟老板娘能说上几句话。
那老板娘,给谁传话的?
钱某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着的叶片,沉默了几秒才说:何先生,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春明让我来,我就当还他个人情,但话不能说太透。
何雨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催他。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等着。窗外的湖面上有只鸭子游过去,水波从鸭身后头一圈一圈地往外扩,碰着岸边的石头碎开。
钱某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老板娘姓郑,以前在文物商店干过,后来自己出来了。她手里有本账,谁要什么东西、谁要出什么东西,都从她那儿过一道。她不碰货,只牵线。
苏家诚找她,是出货还是进货?
应该是出货。钱某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他手上东西多,又急着出手,一个人找不到那么多买家,就去找郑老板娘帮忙铺路。
何雨柱听了片刻,又问:他在四九城待了多久了?
前前后后算下来,有小半年了。一开始是来探路的,后来跑得越来越勤。钱某端起他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放下来,他那口子你知道吧?
见过一面。
钱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最后只是说了句:郑老板娘不是唯一帮他牵线的。他还在别处搭了人。
什么人?
钱某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我只知道郑老板娘这头是明面上的,他后头还有暗的。
何雨柱没再追问。钱某能说到这份上已经算给韩春明面子了,再往下挖就过了线。他把杯中茶喝完,站起来朝钱某伸了伸手:钱先生,今天多谢了。
钱某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心干燥,力道很轻。何雨柱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身后钱某又开口说了句:何先生,你那博物馆开馆的时候,别太张扬。
何雨柱的脚步停了一瞬。他没回头,推门出去了。湖边的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他外套下摆翻起来,他伸手按住了,沿着湖岸往回走了几十步,在一棵柳树底下停下来掏出手机。
韩春明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见了?韩春明问。
见了。何雨柱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夹着,腾出手点了根烟,他说苏家诚在郑老板娘之外还有别的线。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韩春明那头有些杂音,像是开着车,苏家诚半年前才来四九城,能在这么短时间搭上郑老板娘之外的线,说明有人给他引荐的。你想想他第一次见你是怎么来的。
你介绍的。
对,但他来找我之前,已经在四九城转了一圈了。他先摸清了门路,才找上我的。韩春明顿了一下,他背后那个人,应该比他来得早。
何雨柱抽了口烟,烟雾被风刮散,他眯着眼望着湖面。那只鸭子已经游到远处去了,水面上只剩一道浅浅的波痕。比苏家诚来得早,在四九城有根基,还能引荐苏家诚搭上郑老板娘那条线。这个人范围不大。
你觉得会是圈里的人?何雨柱问。
不好说。韩春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我这几天想了个人,不一定对。
雅集轩那个瘦老头。韩春明的声音压低了,那老头看着不起眼,但他在潘家园那条窄巷子里开了十几年店了,从来没人动过他。这条道上混久了的都知道,没人动的,一般都是背后有人。
何雨柱把烟抽完,烟头弹进湖边的垃圾桶里。雅集轩那个探出半张脸的瘦老头,他见过一眼,干瘪瘦小,缩在门缝后面,像一只老猫从门帘底下露出半只眼睛。
我想办法摸他的底。何雨柱说。
别太急。韩春明说,那老头要是真有人保,你动了他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我不会直接动他。
挂了电话,何雨柱沿着湖岸走回去取了车。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急着发动,把今天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郑老板娘牵线出货,苏家诚手里有货急着出手,雅集轩的瘦老头可能是背后保他的人,而保他的人究竟是谁还得再挖。苏家诚太太那天晚上来通风报信,也许不光是给自己留后路——她可能知道苏家诚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但不敢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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