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灵州学堂率先改制。
原学堂一分为三:东院为初级学堂,招收六岁孩童三百人;西院为中级学堂,收初级学堂升学者;北院新建高级学堂,首批学生仅五十人,皆经严格考选。
教材连夜赶印。张翰亲自主编《灵州新政浅说》,用最浅白的语言讲屯田、税制、考功法;李墨带人编写《格物蒙识》,第一课便是“蒸汽之力——从烧水壶到蒸汽机”。
这日午后,林月来到将军府书房。
十八岁的少女已褪去稚气,左脸上那道浅浅的刀疤——乃是当年匪寇夜袭林家时所留——不仅未损其容貌,反添了几分英气。她穿着素净的襦裙,发髻简洁,眼神清澈而坚定。
“哥哥,我想去学堂教书。”
林砚抬头,有些意外:“教书?你才十八……”
“我先前一直跟随周夫子读书,来到灵州后又随张先生学习三年,经史子集不敢说通,但教蒙童识字绰绰有余。”林月神色认真,“哥哥推行新学,女子亦可入学。既如此,女子为何不能教书?我想去初级学堂,教那些刚入学的孩子。”
林砚沉吟,看向张翰:“先生以为?”
张翰捻须:“令妹天资聪颖,勤学善思。老夫可考教一番,若合格,初级学堂正缺女师——有些女童初入学,有女先生教导,更易适应。”
当即,张翰出了三道题:一、默写《论语·学而》并释义;二、演算“鸡兔同笼”算术题;三、讲解“为何水往低处流”。
林月从容应对。默写一字不差,释义平实易懂;算术题片刻解出,步骤清晰;讲到第三题时,她略一思索,竟道:“先生,此问在《格物蒙识》草稿中有述。水往低处流,是因大地有引力,如同苹果落地。但这引力何来,李先生说还在探究。”
张翰抚掌:“善!不唯熟读经史,亦知新学,且讲解能深入浅出。”他对林砚点头,“令妹可为师。”
林砚看着妹妹脸上的刀疤,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道疤是林家遭遇的见证,如今却成了妹妹坚毅的印记。
“好。”他最终道,“你去初级学堂,先助教,若称职,再转正师。但记住:学堂是育人之地,不可因是我妹妹便特殊。若有差池,我第一个罚你。”
林月眼眶微红,却笑着行礼:“妹妹明白。定不负哥哥,不负学生。”
十一月末,灵州初级学堂开课。
三百孩童涌入学堂,汉、党项、吐蕃乃至西域面孔皆有。林月站在讲堂上,看着下面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深吸口气,拿起粉笔——这是格物院特制的石膏笔,可在黑板上书写。
“今日第一课,我们学一个字。”她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人”字。
“人,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汉人是人,党项人是人,吐蕃人也是人。在灵州学堂,我们都是——同学。”
童声稚嫩,跟读声响彻讲堂。
窗外,林砚与张翰并肩而立,静静看着。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张翰轻叹,“将军此举,功在千秋。”
林砚却摇头:“才刚起步。教材要完善,教习要培训,各县学堂要落实……还有,那些反对的声音,不会轻易消失。”
“老夫在,他们翻不了天。”张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更何况,今日这些孩童中,未必不出明日之张翰、李墨。”
夕阳西下,学堂放学。
孩童们涌出学堂,有的奔向等候的父母,有的结伴嬉戏。几个党项孩童用生硬的汉语唱着刚学的歌谣:“人之初,性本善……”
林砚转身离去。
他知道,今日播下的种子,要多年后才能结果。但若不播种,便永远不会有收获。
教育改革的大幕,就此拉开。
而下一场挑战,已在寒冬的风中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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