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谷的试验场上,寒风凛冽。十二月的西北,天地间一片肃杀,但此刻聚集在靶场周围的数十人却浑然不觉寒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杆造型奇特的长铳上。
李墨双手稳稳托着那杆被他命名为“狙星”的长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杆铳与寻常“破军二式”截然不同——铳管更长、更细,通体呈现暗沉的钢灰色,在铳管中部加装了一个可调节的支架,最引人注目的是铳身上方安装的那具铜制“千里镜”,镜筒上刻着细密的刻度。
“七百步靶。”李墨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七百步。这个数字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寻常弓箭手能射百步已是精锐,改良后的“破军二式”有效射程也不过三百步。七百步,几乎是目力的极限。
林砚站在李墨身侧三步外,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如常,心中却波澜起伏。他确实还未将狙击枪的概念完整提出,只在某次闲谈中提过“若能看得更远、射得更准,便可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设想。没想到李墨不仅听进去了,更凭一己之力将这设想化为了现实。
“试枪手王猛,入列。”周通沉声喝道。
一名身材精瘦、年约二十五六的士兵应声出列。他原是猎户出身,入伍前就以目力极佳、手稳心细闻名乡里,被周通特意选拔出来进行火铳精度训练。三个月前,李墨开始研制这杆特制长铳时,他便被指定为试枪手。
王猛走到李墨面前,郑重行礼后双手接过“狙星”。长铳入手颇沉,约莫有二十余斤,但他双臂稳如磐石。他熟练地检查铳机、装填火药和铅弹——这杆铳使用的弹药也是特制的,铅弹更小更规整,火药配比经过三十七次调整。
“风向西北,风速约每秒两步。”鲁强手持一面小旗观测着,大声报出数据。这位工匠头目此刻眼睛发亮,这杆铳的膛线是他带着三名最好的工匠,用新制的拉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足足耗费了半个月。
王猛俯身卧倒,将铳支架在预先垒好的土包上。他闭目凝神三息,再睁眼时,眼神锐利如鹰。右眼凑近“千里镜”,镜中的世界陡然拉近——七百步外那面竖立的木靶清晰可见,靶心涂着的红圈仿佛近在咫尺。
他缓缓调整镜筒上的旋钮,镜中的影像愈发清晰。这是李墨的另一项创新:通过两组透镜的组合,实现了焦距的可调。虽然原理林砚只提过“凸透镜聚光、凹透镜散光”这样简单的描述,但李墨硬是凭着无数次的打磨和试验,做出了这具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器的光学瞄准镜。
全场寂静,只有寒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王猛的食指轻搭在扳机上。这扳机也与寻常火铳不同,更加灵敏,行程更短。李墨改进了击发机构,用一组精巧的弹簧和杠杆替代了传统的粗笨设计,使扣动扳机所需的力量减小了大半,稳定性却大大提高。
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王猛的目光透过镜片,锁定了那个红圈。七百步的距离,铅弹飞行需要时间,要算提前量,要修正风偏。这些是过去三个月里,李墨、鲁强和他反复试验总结出的经验。他脑海中飞快计算着,右手食指微动——
“砰!”
一声沉闷的轰鸣,比寻常火铳射击声更低沉,后坐力却出乎意料地小。铳口喷出的白烟被寒风迅速吹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远处的木靶。
七百步外,那面三尺见方的木靶静静立着,似乎毫无变化。
“未中?”有人小声嘀咕。
“等等。”周通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格物谷产的第三批望远镜,镜片磨制技术已趋成熟。他仔细看了片刻,忽然道:“靶心。”
两名士兵飞奔而去,片刻后,其中一人举着木靶跑回。当木靶被抬到众人面前时,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靶心位置,红圈的正中央,一个规整的圆洞贯穿木板。洞口边缘平滑,显然是铅弹正中靶心后穿透所致。
“好!”周通重重拍掌,脸上露出难得的激动神色。
鲁强抢上前,仔细检查洞口,又测量了弹孔位置与靶心的偏差,抬头时声音都在发颤:“偏右半寸,偏下半寸……七百步,这个精度……神乎其技!”
李墨却皱起眉头:“半寸偏差,还是大了。应当是镜筒校准尚有微瑕,或者铳管在击发时有肉眼不可见的形变……”他喃喃自语着,已经陷入技术细节的思考。
林砚走上前,从王猛手中接过“狙星”。长铳入手沉实,做工精良,铳托贴着腮部的部分还细心地裹了一层软鹿皮。他举起铳,透过瞄准镜看向远方——镜中的世界清晰而明亮,虽然还有些色差和畸变,但这已是跨越时代的成就。
“李墨。”林砚放下铳,看向仍在苦思偏差原因的技术天才,“此铳,你欲唤何名?”
李墨回过神来,沉吟片刻,道:“属下思索良久。此铳能于极远距离狙杀目标,犹如射落星辰。故想命名为‘狙星’,取‘狙击星辰’之意。只是……是否太过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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