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骨砂铺就的死亡大地上，那道横亘百丈、曾喷吐着毁灭乱流的狰狞裂口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三丈高的银色光门。
光门无声矗立在黑暗虚空中，边缘流淌着液态水银般的光泽。
门扉表面并非平滑，而是由亿万缕暗金符文交织成繁复的立体网络，每一道符文都如拥有生命，在缓慢地搏动、呼吸，散发出远比当年龙帝封印更加内敛、更加致密的镇压之力。
门内，粘稠的灰紫色混沌光晕已被驯服，化作一片旋转的星璇，指向未知的彼岸。
光门之前，秦宇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古老岩层上，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暗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破碎的衣袍，又在身下凝固成一片粘稠的污迹。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膛上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带出沉闷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混沌道体的暗金光晕黯淡到近乎熄灭，只剩下丹田处一点微弱的共鸣，证明那五块碎片还在运转。
炼虚四重的气息虚浮不定，似狂风中的残烛。
苏清雪的身影从百丈外冰封的壁垒后闪出，寒气在她脚下凝成冰径。
她落在秦宇身侧，半跪下来，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他周身惨烈的伤势，没有惊呼，只是伸出的指尖带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冰凰本源寒气，精准地点向他胸前几处依旧在缓慢渗血的创口。
寒气入体，秦宇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混乱的气息被强行压制了一丝。
“成了？”苏清雪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紧锁着那道散发着稳固空间波动的银色光门。
“成了。”秦宇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但…不稳。”
他艰难地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向光门边缘那些搏动的暗金符文，“以身为锁，强封此等裂口…炼虚四重…已是极限。这门，顶多撑…十年。”
他喘了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十年后…要么我境界足够，回来重铸…要么，它崩，九星殿的豺狼…顺着味儿就进来了。”
一团微弱的幽蓝魂火飘到光门前，火焰的跳动比之前更加缓慢、黯淡，正是敖烈仅存的残魂。
它绕着光门缓缓盘旋了一圈，魂火传递出一丝复杂的意念波动，有审视，有感慨，最终化作一声苍凉的叹息。
“十年…够了。”
敖烈的意念响起，“小子，你比本座想的…靠谱。吞天那老东西，眼光…还不算瞎到家。”
秦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力气回嘴。
“怎么？”
敖烈的魂火飘到他面前，火焰跳跃了一下，带着点嘲弄，“看本座这模样，以为本座会跟你们去灵界闯荡？”
秦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苏清雪指尖的寒气也顿了一瞬。
“哼！”
敖烈魂火猛地一涨，又迅速萎顿下去，“龙墓是根，残魂离了这埋骨地…顷刻便散。帝骨，你拿走吧。”
魂火转向祭坛方向。
那截曾被粗大趾骨钉在龙牙柱上的暗金龙帝指骨，正静静悬浮在破碎的祭坛基座上方，失去了所有光芒，古朴暗沉，却散发着跨越万古的沉重威压。
“上面除了《虚空炼界术》，”
敖烈的意念带着一丝郑重，也有一丝释然，“还刻着吾族至高传承——《万龙归宗诀》。你体内融了龙尊残魂，本源已近半龙，练它…正合适。算是…陛下留给薪火的最后一点东西。”
秦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全身针扎般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站起。
苏清雪手臂一伸，稳稳托住他的肘弯，冰冷的寒气渡入，支撑着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一步，一步，踏过冰冷的岩层和散落的猩红骨砂。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留下暗金与鲜红混合的血脚印。终于，他站到了那截指骨前。
古朴的暗金色泽，表面布满细密玄奥、难以解读的天然龙纹，入手却并非预想中的冰冷死寂，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奇异触感，似里面封存着未曾熄灭的余烬。
秦宇伸出伤痕累累、兀自颤抖的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抓向那截指骨。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苍茫的意志洪流，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星河骤然苏醒，顺着指尖狠狠撞入秦宇的识海！
不再是之前传承《虚空炼界术》时那种需要艰难领悟的法则信息流。
这一次，是纯粹的、碾压级的意志冲击！
是龙帝龙昊最后残存的一缕战念与记忆烙印！
秦宇身体剧震如遭雷击，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金光充斥！
金光中，并非祥瑞。
他看到了破碎的星河，燃烧的龙域，无数庞大的龙尸在冰冷的虚空中漂浮。
他看到一道模糊却顶天立地的身影——头戴星辰帝冠，身披暗金龙袍，周身环绕着破碎的星辰与龙魂哀鸣。
那身影正与数道同样恐怖、浑身缠绕着九星毁灭气息的身影搏杀，帝血泼洒，染红了一片又一片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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