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卷起秦宇破碎的衣角。
他踏出龙墓最后一道扭曲空间屏障的瞬间，刺目的金红撕裂了眼前的灰暗。
浩瀚无垠的海面铺展在脚下，尽头处，一轮巨大的朝阳正挣脱海平线的束缚，将亿万道金鳞般的光辉泼洒在翻涌的波涛上。
光与浪撞击，碎成一片跳跃的碎金。
身后，龙墓入口那片扭曲的灰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魂念波动，穿透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烙印在秦宇和苏清雪的识海深处：
“小子…别忘了你的承诺…”
敖烈残存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意念的传递都带着行将消散的虚弱，却重若千钧。
“龙族…有难…出手相助…”
“记住了。”秦宇没有回头，只是迎着海风，朝着那片翻涌的金光，随意地挥了挥手。
动作牵扯到胸前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暗金色的血液从绷紧的布条下渗出，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咧了咧嘴，将这痛楚混着海风一起咽下。
就在他踏上海岸潮湿礁石的刹那，沉寂许久的界胚空间深处，一道冰冷而略带惊诧的女声骤然在他识海炸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小子！你竟然真的取到了帝骨？”
冷月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波动，“我以为你会被那些龙魂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秦宇脚步微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对着身旁投来询问目光的苏清雪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他的意念沉入识海，回应那道冰冷的声音：“差一点，就真死在里面了。”
声音平静，却裹着龙墓深处带出来的血腥与硝烟味。
“冷月前辈，”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东方那片被朝阳彻底点燃的海域尽头，“我和清雪，准备走了。”
界胚空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那沉默并非虚空，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跨越漫长岁月的复杂情绪在无声翻涌。
片刻后，冷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压着过往的尘埃。
“灵界……”
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响，“我当年……也去过。那里，是真正属于强者的猎场。天玄大陆所谓的‘化神’、‘炼虚’，在那里，不过是挣扎求存的最底层蝼蚁，是巨兽脚下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土。”
海风卷起苏清雪冰蓝色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安静地站在秦宇身侧半步之后，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周身弥漫的寒气将脚下潮湿的礁石冻结出一小片白霜，隔绝了翻涌上来的浪沫。
“我知道。”秦宇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却像礁石般坚硬。
炼虚四重的气息虽因重伤而虚浮，但那份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意志，却如同他手中紧握的那截古朴暗金龙帝指骨，沉凝内敛，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另外——”冷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意念的锋芒几乎要刺破界胚空间的隔膜，“看好你身边那丫头！她的冰凰体，在灵界不是造化，是催命符！”
秦宇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身侧的苏清雪。
苏清雪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显然也清晰地接收到了冷月这突如其来的警告。
她迎上秦宇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询问。
冷月真人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寒流，继续冲刷着秦宇的识海：“星陨冰凰一脉，在灵界并非无主！她们有一个世代血仇的宿敌——‘赤炎凤族’！那群扁毛畜牲的火焰，专克冰凰寒髓！你若遇到凤族的人，特别是那些翎羽赤金、气息灼魂的家伙……”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切齿的恨意，仿佛那赤金的翎羽曾在她眼前燃烧过什么至珍之物。
“立刻带她走！头也不要回！否则，你们面对的将是不死不休的猎杀！冰凰本源对赤炎凤族而言，是世间最诱人的毒药，也是点燃它们血脉进化的薪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朝阳跃升的壮阔，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冷月真人那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针，深深扎进两人的意识。
“明白。”秦宇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从苏清雪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被朝阳彻底染成熔金之色的海天尽头，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锋。
苏清雪紧抿着唇，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逸散了一瞬，将脚下更大一片礁石冻结成坚冰，冰面上映出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冽杀机。
秦宇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海腥与朝阳暖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深处因强行催动《虚空炼界术》留下的、针扎般的空间撕裂痛楚。
丹田内，五块本源碎片组成的暗金阵基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勉强维系着他炼虚四重的境界不坠。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前方空无一物的海天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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