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两个女孩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
蓝故宜带来的那床粉色毛毯盖在两人身上,勉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窗户上凝着一层白雾,模糊了窗外的风雪和烟火。
杨慕心已经哭累了,此刻安静地侧躺着,眼睛红肿,呼吸渐渐均匀。
蓝故宜不敢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灯罩边缘结着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蓝故宜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是程辞怀发来的消息。
不语:「宝宝,除夕快乐!看春晚了没?那个魔术好神奇!」
不语:「你那边好安静啊,没跟家人看春晚吗?」
蓝故宜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慢慢打字回复:
「辞怀,我在慕心这里。她奶奶……今晚去世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蓝故宜以为他睡了,正想放下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这次不是文字,是直接来电。
蓝故宜看了眼身边已经睡着的杨慕心,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才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
“宜宜,”程辞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春晚的歌舞声和家人的谈笑声,但他的语气很认真,“杨慕心……还好吗?你一个人在那儿?”
“嗯,我陪她。”蓝故宜回头看了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杨慕心,鼻子又有点酸,“她哭了好久,刚睡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辞怀的声音低了下来:“怎么会这么突然……上周不还说病情稳定了吗?”
“医生说就是今晚的事。”蓝故宜靠在冰冷的璃上,窗外的寒气透过玻璃渗进来,“慕心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处理的。你知道的她爸爸已经……所以以后她真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程辞怀深吸一口气:“需要我过去吗?我这边年夜饭快吃完了。”
“不用了,”蓝故宜摇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你陪家人吧。我在这儿就好。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我明白。”程辞怀顿了顿,“那你好好陪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从家里带了菜过来。”
“那就好。”程辞怀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蓝故宜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站在窗前发呆。
窗外,菱城的除夕夜依旧热闹,远处的广场上还能看见放烟花的人影,一朵朵绚烂的光团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
~
程辞怀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打开QQ,点开群聊——名字很中二,叫“风流剑客团作战总指挥部”。
群里,程辞怀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刚知道个事。杨慕心奶奶今晚走了。」
下面立刻有了回复。
妈妈说跟着我名字读的人是傻子(刘似成):「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
面包(祝诚):「我靠……杨慕心一个人?不会吧?……」
不语(程辞怀):「嗯,宜宜现在在她那儿陪着。好像就刚才在医院走的。」
佐助:「……她还好吗?」
不语:「宜宜说哭了好久,刚睡着。」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程辞怀又发了一条:
「@江,江少你知道吗?」
~
与此同时,京城,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CBD夜景,国贸三期、中国尊等地标建筑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窗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陈江漓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正在修改的小说稿件。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几乎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是那个“风流剑客团作战总指挥部”的群。
点开,看到程辞怀的那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他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慕”的号码——那是杨慕心的电话,分手后他一直没有删。
通话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最后一次通话时长:3分47秒。那天他说了很多,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江漓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修长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京城禁放烟花,夜空一片寂静,只有霓虹灯无声地闪烁。
远处工体方向隐约传来跨年演唱会的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最终还是退出了通讯录,重新点回群聊,打字:
江:「刚知道。」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江:「她……还好吗?」
程辞怀很快回复:「宜宜在陪,说刚睡着。但肯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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