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谷的死寂,在商会三级输送官化作暗银流光遁走的瞬间,显得愈发沉重。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龟裂如蛛网的地面、被碾成齑粉的星骸粉末、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以及那潭依旧翻滚着幽蓝流浆、却已不再沸腾的深潭。
苍翎那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如同卸下了万钧重担,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谷底。他每一步踏下,脚下碎裂的磁母岩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腰间的天狼骨令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之前强行燃烧祖木本源催生出的翠绿藤蔓早已枯萎殆尽,化作点点灰烬飘散,只留下满地枯槁的残骸,无声诉说着代价的惨烈。他那张被岁月和仇恨刻满风霜的脸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覆盖了之前的焚天怒火,暗金独眼深深看了一眼潭边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复杂情绪翻涌——震惊于那凡人竟真的做到了他口中那近乎荒谬的“净化”,疑虑于其身份与动机,一丝微不可查的感激被深沉的疲惫牢牢压下。
噗通!
几乎在苍翎落地的同时,林不凡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晶化的右半边身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扩大,几块较大的碎片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焦黑扭曲、布满裂纹的骨茬,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火星与阴冷的黑气交织着从中渗出,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仍在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左半边正常的身体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槁感,皮肤紧贴着骨头,血管如同枯萎的藤蔓般暴凸在青灰色的皮肤下,时而滚烫如火炭,时而又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生命之火,正在这残破的躯壳里急速黯淡。
“林老大!林老大你别吓我啊!”阿木连滚带爬地扑到林不凡身边,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手臂上被暗红丝线撕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小手,徒劳地想去堵林不凡胸口那几处最深的伤口,又怕弄疼了他,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滴落在林不凡冰冷的脸颊上。“你醒醒!你说句话啊!我们赢了…那个坏蛋跑了…你醒醒看看啊…”少年的哭喊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凄惶无助,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失去至亲的绝望。
苍翎沉默地走到近前,庞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了林不凡和阿木。他蹲下身,布满厚茧的巨手并未直接触碰林不凡,而是悬停在林不凡胸口上方寸许。一股凝练却带着深深疲惫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林不凡体内。
触目惊心!
经脉寸断,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遭寒冰冻裂的荒原。心脉处,星髓草残余药力被彻底引爆后的狂暴“熔岩”依旧在肆虐,与顺着守誓契约通道疯狂涌入的幽冥阴寒污染激烈对冲、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在刮骨削肉。更深处,识海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废墟,摇摇欲坠,仅靠星核碎片散发出的一层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银辉死死护住核心一点不灭的清明。而那晶化的右躯,更是成了幽冥污染侵蚀的前沿阵地,污秽的力量正试图顺着晶化裂缝,彻底污染他的骨髓和残存的生机。
伤势之重,远超苍翎的预料。能撑到现在,除了那枚神秘的祖灵图腾符箓边缘不时荡漾出的微弱淡蓝水纹光晕,似乎对幽冥污染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净化之力外,这个凡人本身的意志力,坚韧得可怕。
“他…他怎么样了?”阿木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充满希冀又带着无尽恐惧地看着苍翎,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油尽灯枯,本源重创。”苍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星髓草反噬、幽冥污染、经脉尽毁、识海濒临崩溃…更兼强行引动初代大人残存战意,透支了最后的心力。”他顿了顿,暗金独眼扫过林不凡怀中那枚因力量耗尽而黯淡,但边缘淡蓝水纹依旧顽强闪烁的符箓。“若非此物护持住他最后一点灵台清明,此刻已是死人了。”
阿木如遭雷击,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星骸废墟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和石块滚落的声音。
是苍石!
他挣扎着,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臂,艰难地撑起半边血肉模糊的身体。深青色的毛发被血污凝结成块,露出的皮肤焦黑一片,气息微弱,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苍翎和林不凡的方向。看到林不凡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凄惨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仇恨,有对异族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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