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翎沉默地在前方开路。他庞大的身躯在狭窄处需要强行挤过,坚硬的星骸在他布满伤口的皮肤上刮出新的血痕。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的星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肩上的苍石,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口鼻溢血。
“为…什么…”一个极其微弱、如同蚊蚋的声音,突然在阿木耳畔响起,带着浓重的血沫气息。
是苍石!他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阿木猛地看向被苍翎扛在肩上的苍石。那张布满血污、深青毛发纠结的脸上,浑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死死地盯着被阿木抱在怀里的林不凡。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刻骨的恨意,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颠覆的茫然和…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为什么…要救…他…”苍石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卑贱…人族…矿奴…毁我圣地…引动…初代大人…战意…”他似乎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他坚守了一生的信念,在这一天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苍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
“苍石…大人…”阿木看着苍石那濒死却依旧执拗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愤。他想起了矿洞里的黑暗,想起了监工鞭子下的哀嚎,想起了林老大带着他逃出来时的九死一生。“林老大…他不是坏人!他救了祖木!他差点死了!你们…你们天狼族的大人物要杀他,商会的大人物也要杀他…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是个矿奴?就因为他…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少年的质问,带着未经世事的尖锐和源自底层的悲凉,在这死寂的裂缝中回荡。
苍石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被这直白的质问刺痛了。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斥责这卑贱人族的崽子懂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涌出。
苍翎的脚步,终于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却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苍石的心上,也砸在阿木耳中:
“天狼族的战士,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可以死在守护族群的战场,但绝不能…死在自己人的阴谋和贪婪之下。”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悲怆,“苍陨大人…当年或许…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留下了那枚符箓…和那句遗言…”
“万载血仇…商会…幽冥…还有…族内的…蠹虫…”
苍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他眼中的茫然和悲哀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明悟所取代。他想起了自己支脉里那些夭折的幼崽,想起了族中长老们面对祖木枯萎时绝望而麻木的眼神…他一直将仇恨指向外人,指向一切异族,却从未想过…真正的毒瘤,或许就在族内,在那些打着“守护”旗号、实则贪婪无度的“大人物”身上!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浑浊的眼中,两行混合着血污的泪水,无声地滑落。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又窥见一丝残酷真相的绝望泪水。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一块巨大星骸的阴影后激射而出!目标,赫然是扛着苍石、行动相对迟缓的苍翎后心!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缠绕着不祥灰色气流的骨箭!箭矢上铭刻着简单的追踪符文,散发出炼虚初期的阴冷气息!时机把握得极其刁钻,正是苍翎因苍石的话语而心神出现一丝微不可查波动的刹那!
“小心!”阿木的星辰感应最先捕捉到那抹阴冷的杀机,失声尖叫!
苍翎暗金独眼寒芒爆射!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庞大的身躯已本能地向侧面强行拧转!
噗嗤!
黑色的骨箭没能命中后心要害,却狠狠贯穿了他厚实的左肩!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瞬间顺着伤口钻入体内,与他本就肆虐的反噬妖力疯狂对冲!
“呃!”苍翎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肩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黑血汩汩涌出!他肩上的苍石也被这剧烈的动作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尖锐的星骸上,发出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彻底昏死过去。
“什么人?!”苍翎强行稳住身形,巨爪捂住肩头恐怖的伤口,暗金独眼死死锁定骨箭射来的方向,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嘿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贪婪的尖锐笑声响起。
阴影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为首者獐头鼠目,身材矮小,穿着一身沾满星尘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星辰轨迹的玉符,正是之前潜伏在谷口的落星宗巡逻队员——黑牙!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落星宗服饰的修士,一人手持骨弓,眼神阴鸷(显然就是偷袭者),另一人手持弯刀,气息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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