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并非彻底湮灭,而是沉入了一种比黑暗更深邃、比虚无更粘稠的所在。玄感觉自己被剥离了一切——身体、记忆、情感、甚至“自我”的概念。他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漂浮在一片由纯粹信息与规则乱流构成的、没有方向也没有边界的混沌海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庞杂到令人疯狂的数据碎片、扭曲的能量轨迹、以及断裂的逻辑链条如同宇宙尘埃般永无休止地碰撞、湮灭、重组。一些碎片似曾相识:星之民银色城市的尖塔,守潮者悲壮的祭礼,实验室中扭曲生物的哀嚎,虚渊阴影无声的蠕动……但更多是全然陌生、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被“人类”认知器官所接受的规则图景和存在形式。
这就是“格式化”指令想要将他彻底分解成的状态吗?回归到最基础的“信息态”,等待被“原点”重新“编译”和“利用”?
不。就在这绝对的混沌与瓦解感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异样”存在着。
那是一小团被坚韧银白光芒包裹着的“核心”。光芒非常暗淡,在信息洪流的冲刷下摇摇欲坠,但它牢牢守护着其中一些碎片:卡卡西老师沉稳的目光,鸣人咋咋呼呼的笑脸,第七班篝火旁的温暖,琉璃担忧的眼神,幽澜坚定的歌声,木叶的夕阳,雾隐的海雾……这些属于“玄”这个个体的、最珍贵也最脆弱的“羁绊”与“记忆”,如同风中之烛,却奇迹般地未曾熄灭。
这银白光芒,来自“星骸”核心深处那缕在绝境中迸发的奇异能量。它没有试图对抗整个混沌海,而是采取了最极端的策略——收缩、凝聚、潜伏,将玄最后的“自我”核心保护起来,如同寄居蟹躲进了最坚硬的壳。
也正是因为这团被保护的核心存在,玄没有彻底失去“观察”和“感知”的能力,尽管这种感知支离破碎、充满痛苦。
他“感觉”到,自己(或者说这团被保护的核心信息)正在这片混沌信息海中,朝着某个方向“漂流”。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信息层面的“被吸引”或“归向”。那个方向的尽头,传来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存在感”。
是“原点”吗?那丝银白能量包裹着他,反向潜行,最终到达了这里?
漂流的过程无比漫长,也无比短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混沌信息流开始发生变化。杂乱无章的碎片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统一、更加规律、仿佛经过精心“编码”和“整理”的信息结构。这些结构呈现出复杂的几何形态,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立体的、缓慢旋转的“信息矩阵”。
矩阵的中央,或者说,整个矩阵所环绕、所服务的“核心”,是一个玄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纯粹逻辑、冰冷意志和浩瀚能量构成的“奇点”。无数信息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其中,经过某种难以理解的处理后,又化作一条条清晰的“指令流”辐射向矩阵的各个方向,维系着整个庞大“网络”的运转。
玄“听”到了这个“奇点”发出的“声音”——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信息层面的“广播”。它重复着单调、冰冷、却又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指令”:
“检索网络节点状态……”
“同步‘次级培育站’能量频率……”
“修正‘原初之锚’规则偏差……”
“执行‘织网协议’第74阶段……”
“清除未授权信息侵入……”
“……”
这些指令,与之前攻击他的“格式化”指令同源,但更加基础,更加宏大。这就是“原点”的真面目?一个星之民留下的、按照预设程序运行的、冰冷无情的“世界规则调整器”或“新秩序编织机”?
就在这时,玄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那团银白光芒,似乎与这个冰冷的“奇点”矩阵,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不,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认证”或“识别”。
那“奇点”的冰冷意志扫描而过,在触及这团银白光芒时,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一段更加古老、更加底层、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协议信息,从“奇点”深处被“触发”了,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检测到……‘初始枢纽’特殊标记……”
“……协议层级……最高……”
“……状态:严重受损,载体未完全同步……”
“……尝试……读取‘初始枢纽’携带信息……”
“……警告:载体核心存在高强度‘异常规则信息’污染……”
“……启动……深度净化协议……”
冰冷的力量再次涌来,比之前的“格式化”指令更加集中,更加具有针对性,试图穿透银白光芒,直接“净化”(即抹除)玄被保护起来的“核心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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