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亨索伦庄园西翼的书房里,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将午后的光线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籍、雪茄灰烬以及某种无形的、紧绷的对峙气息。
林芷萱站在书房中央,没有坐下。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裤装,长发在脑后绾成简洁的发髻,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容——这是她与维克多私下会面时,刻意淡化“林芷萱”这个角色外壳的方式。尽管硅胶义乳在衬衫下勾勒出的曲线依旧鲜明,粘合处传来的隐约刺痛也时刻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非自然”,但至少,在姿态上,她试图找回一丝属于“谈判者”而非“妻子”的主动权。
维克多·金·霍亨索伦背对着她,站在那面挂着历代霍亨索伦家主肖像的墙前。他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孤峭。他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地响起,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见过李建华了。华人商会的金库,让你印象深刻吧?”
芷萱的心脏微微一缩,但面上毫无波澜。她知道维克多有自己的情报网,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准。“看来,冯·贝格阁下在沙龙里没能给你的‘保护’,你从别处找到了。”维克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陈述。
“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外壳。”林芷萱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冷静,“‘龙·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你名下那间几乎从未运作过的空壳公司。华商会提供人员、装备和资金,全部挂名在这家公司下。所有的雇佣合同、采购流水、法律文件,都走这个渠道。”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唯一能在欧洲境内短期内建立一支可用力量,又不引起过多怀疑的办法。”
维克多终于缓缓转过身。午后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他走到书桌后,却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芷萱。
“合法的外壳?为我母亲已经是金家在霍亨索伦家族的代言人,清洗即将开始。我父亲,”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现在躺在塔楼上,靠着药物维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医生说他的心脏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可能不久就要做心脏移植手术。就算他能撑过来,一个精神被击垮、手上沾着医生鲜血的老头子,在母亲和她的兄长金敏俊面前,还有什么分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至于我?我亲爱的夫人,你看得很清楚。我母亲需要的,是一个能牢牢控制在手里的霍亨索伦家族,一个能延续姓氏、但绝不能有实权的傀儡。她更中意的继承人,是维克托和金凤珠未来的孩子——那将是一个流淌着更多金家血液的‘完美作品’。而我,维克多·金·霍亨索伦,一个患有恐女症、无法正常性交、且明显对家族‘伟大事业’缺乏热情的儿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某个风景优美的庄园里‘安度余生’,靠着家族信托那点微薄的年金,像个真正的废物一样慢慢腐烂。”
他直起身,走到酒柜边,却没有倒酒,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晶瓶冰冷的表面。
“所以,你要用我的空壳公司,去装填华商会的刀剑,去捅伊甸园,去撼动我母亲和兄长好不容易重新稳固的秩序?”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事成之后呢?这支力量归于谁?林凯?李建华?还是……你,林芷萱?”
“事成之后,这支力量会解散。”林芷萱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父亲说过,这只能是一次性的‘尖刀’。行动结束,无论成败,立刻撤离,抹除痕迹。”
“呵,‘一次性’。”维克多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嘲讽的冷笑,“说得轻巧。刀一旦出鞘,沾了血,还想干干净净地收回去?林凯是在骗你,还是在骗他自己?或者说,他只是需要我这块招牌,去扛下第一波可能的风险和报复?”
林芷萱的心沉了沉。维克多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但她此刻不能示弱。
“风险共同承担。你是公司法人,但所有的资金流水、人员背景,华商会会做多层处理。真要追查,源头会非常复杂。”她试图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不够。”维克多打断她,走回书桌前,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要我交出‘龙’这块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招牌,可以。但要按照我的方式来。”
芷萱警惕地看着他:“你的方式?”
“华商会可以招募人手,挂名在‘龙保安’旗下。但我必须拥有一半的指挥权。”维克多的声音斩钉截铁,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芷萱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光芒,“不是建议权,不是知情权,是一半的、实实在在的指挥权。我要我的人,听我的命令。”
“你要指挥权做什么?”芷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维克多,你也想学你父亲,搞一支只听命于你的私人武装?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你母亲和兄长会允许吗?还是说,你终于按捺不住,也想亲自下场玩一玩争夺家主的游戏了?”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过去,试图击碎他这不切实际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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