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医疗中心那标志性的甜腻消毒水气味，今日闻起来格外令人窒息。林芷萱走在光洁如镜的走廊上，珍珠白色的香奈儿套装下，心脏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粘合硅胶边缘传来隐秘的刺痛。手包的重量比往常更沉——那支淡蓝色的解药针剂，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烙铁，贴在她腿侧。
莉亚·沃尔夫医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芷萱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莉亚正在翻阅一份电子病历，闻声抬头。金发一丝不苟，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冷静依旧，但今日，那冷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评估，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职业性的讥诮。
“林小姐，您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莉亚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有些问题，想私下请教医生，不宜让太多人看见。”芷萱关上门，反锁。这个动作让莉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芷萱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她将手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她没有迂回，目光直视莉亚镜片后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我知道你是维克多的内应，虽然他没有跟我说明原因。”
空气瞬间凝滞。莉亚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手术刀，仔细地解剖着芷萱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以及……某种带着压力的决断。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交易的全部细节。”芷萱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但我需要你兑现‘内应’的另一部分价值——现在，立刻。”
莉亚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冰冷而了然的弧度：“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讨人……嗯，喜欢！维克多让我向他哥哥极力推荐张小凤和李小花，就是为了引你过来？！”
林芷萱为之一惊，想起最早那个求救视频，和婚礼时见到维克托带着张小凤和李小花。原来她们是维克多让眼前这个女人，推荐给维克托的！
芷萱压下心头的愤怒说：“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她们的。”
莉亚冷笑：“难道是为了X-087？维克多少爷说，您对她……格外‘上心’。甚至超过了您名义上的专属女仆。”
“她是我的同胞，医生。”芷萱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亵渎的冷硬，“而且，她的‘深度重置’疗程，恐怕也关系到某些你不希望被外界知道的‘医疗机密’吧？比如，超出伦理的混合药剂配方，以及……可能存在的‘不可逆损伤’风险？如果她在疗程中因为‘意外’出现认知恢复的迹象，对你们整个项目的‘科学性’和‘安全性’宣称，会是多大的打击？”
这是威胁，也是交换。芷萱在暗示：帮助我，也是在帮你掩盖潜在的项目污点。
莉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精明如她，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她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依旧专业，却多了一丝权衡的意味。“您想怎么做？”
“我要进入X-087的隔离监护室。单独。在她下一次‘重置’药剂注射之后，药效开始起效但未完全巩固的窗口期。”芷萱盯着莉亚，“我知道你们有精确的给药和监测时间表。给我那个时间点，给我五分钟，没有监控，没有其他医护人员打扰。”
“五分钟？您想做什么？”莉亚微微蹙眉，“X-087目前的生理状态极不稳定，任何未经评估的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神经反应，甚至危及生命。这违背医疗原则。”
“比你们正在对她做的，更违背原则吗？”芷萱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但她迅速控制住，“放心，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来自故土的安慰。或许是一点熟悉的声音，一点触碰。这在心理学上，有时能唤起深层记忆碎片，对你们‘重置’后的‘重建’未必没有好处，不是吗？”她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空洞的借口，但重点在于表达“无害”和“可能有利”。
莉亚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她没有戳穿。她在权衡。维克多的“承诺”是远期的、不确定的。而眼前这位“维克多夫人”的威胁和潜在交换，却是近在眼前的。更重要的是，她或许也好奇，这位神秘的东方夫人，到底想对X-087做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个有价值的观察样本。
“……莱纳斯主管今天下午要去维也纳市区参加一个行业协会的会议，大约离开三小时。”莉亚终于开口，声音平板，“X-087的下一次维持性注射，预定在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注射后，通常有十到十五分钟的初期反应观测期，之后医护人员会暂时离开，通过远程监控观察。两点三十五分到两点五十分之间，核心监护室外的走廊监控，我可以让它‘例行检修’三分钟。三分钟，从侧面的器械消毒通道进入，那是监控死角。里面床头的实时生命体征监控是独立线路，我无法屏蔽，但如果你动作快，且不触发报警阈值，应该不会被实时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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