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小极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五十三条命!他混迹底层,坑蒙拐骗见过不少,但如此赤裸裸、压上几十条人命做筹码的畜生行径,依旧超出了他想象的底线。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树影婆娑,安静得可怕。“操他祖宗!谁?哪个王八蛋干的?”他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是谁?”阿芳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古怪、近乎诡异扭曲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刻骨的寒意,“是谁逼着我签下的那份‘下肢残疾者不得从业’的禁令?是谁用这份禁令,堵死了我今天谋生的活路?”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费小极,你说……那份禁令,是给谁看的?真的只是为了卡死一个坐轮椅的按摩师吗?”
费小极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碎片急速翻转:那份冰冷的条款,阿芳此刻的轮椅,照片上插着管子的小石头,五十三份死亡通知书……他喉咙发干,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你的意思是……那份条例……就是个幌子?是堵你的嘴?让你永远爬不起来、开不了口?”
“爬不起来?”阿芳猛地抬起下巴,那张憔悴枯槁的脸上,一股沉寂已久、属于“铁娘子”的凌厉锋芒如同淬火的刀刃骤然出鞘,刺得费小极眼皮一跳!她浑浊的眼眸深处,压抑了太久的熔岩终于冲破死寂的冰壳,愤怒和绝望交织成一种骇人的光。“爬不起来如何?堵住嘴又如何?天地为炉,造化为工!他们以为一张纸、一个印章就能把人摁死在这泥潭里?做梦!”
她猛地抓紧轮椅扶手,身体前倾,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砸向费小极:“代价!他们拿到了我签字的条例!而我,换来了那份‘孤儿特殊医疗保障计划’的强制推行!白纸黑字,红头文件!五十三条命……暂时保住了!至少……当时保住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似乎光是说出这些就已耗尽气力,“老子拿自己的前途和腿,换了他们一条活路!你费小极告诉我,这他妈值不值?!”
费小极像泥塑木雕般杵在原地。眼前这个坐在轮椅里近乎油尽灯枯的女人,体内仿佛盘踞着一条沉默的怒龙。那份以自身为祭品的决绝和悲壮,像滚烫的岩浆冲刷着他那套熟悉的街头生存哲学。值不值?这条命都搭进去半条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得死死的,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那……那个保障计划……后来……那些孩子……都活下来了?”
阿芳脸上那股搏命般的狠厉骤然凝固,如同烈火瞬间被冰封。她直勾勾地盯着费小极,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两口枯井,里面翻搅着绝望的淤泥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实质的寒意。她枯瘦的手颤抖着,从那条洗得发白、沾着旧污渍的工装裤口袋里,缓缓掏出几张折叠得异常整齐、边缘却磨损得厉害的纸。
纸张被颤巍巍地翻开,发出轻微脆弱的窸窣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恰好落在纸页上。
费小极下意识地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纸的标题——“首批‘孤苗向阳’特殊医疗保障计划覆盖儿童名单(带编号)”。几十个名字后面,跟着冰冷的年龄和病症描述。然而,就在名单末尾,触目惊心地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死亡注销”。
不是一张死亡证明。
是厚厚一沓!
阿芳枯槁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稳,一张一张地翻过那些纸张。每一张抬头都是同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每一张下面都躺着不同的名字,曾经属于那些照片上可能还带着稚嫩笑容的孩子。
翻到第七张时,费小极的呼吸骤然停止!
纸张右侧,“死者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张小石(孤儿编号:GH007)。
照片里那个喊“阿芳妈妈”的孩子……
费小极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铁爪狠狠攥住,捏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喉咙发紧,一股混合着恐惧和莫名愤怒的寒意顺着脊椎蛇一样往上爬。他几乎是屏着息,目光僵硬地向下移动,掠过冰冷的死亡日期和原因(写着含糊不清的“突发性多器官衰竭”),最终死死钉在证明书最下方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医师签名(签章):______
家属/监护人签名(签章):费小极
费小极?!
那三个字,龙飞凤舞,带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特有的、想努力写得像样点却又掩饰不住歪斜流氓气的笔迹!甚至那个“费”字最后一点,习惯性地拖得又重又长,像个甩不掉的钉子尾巴!
“轰——!”
一声炸雷仿佛直接在费小极的天灵盖上爆开!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刹那冻结成冰,四肢百骸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眼前金星乱冒,耳畔充斥着巨大而空洞的嗡鸣,整个世界疯狂地旋转、扭曲、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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