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还在耳畔簌簌作响,我被林御和威尔一左一右死死架着胳膊,踉跄着从凶险的流沙漩涡里挣脱出来,双脚重新踩上坚实沙地的刹那,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细碎的沙粒混着腥涩的浊气一股脑呛进喉咙,沿着气管烧向肺腑,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灼痛,闷胀感死死盘踞在胸口,久久不散。
视线往下移,右侧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感,皮肤表层已经浮现出一大片乌青发紫的淤痕,颜色深得近乎发黑,轮廓清晰得吓人,就像是被两只寒铁铸就的巨型铁钳狠狠箍攥过一般,皮肉之下的筋骨都在隐隐发麻、抽痛。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伤处,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那股残留的阴冷力道仿佛还缠在脚踝之上,挥之不去。方才深陷流沙的惊魂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明明四周只有流动的黄沙,可我分明真切地感觉到,有东西从沙层深处探出来,死死扣住了我的脚腕。
我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咳出满口黄沙,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与沙哑:“刚才……流沙底下绝对有东西。那东西冰得刺骨,力气大得吓人,死死拽着我往下拖……那种感觉,就像是传闻里的鬼抓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荒诞不经。抬眼望向四周,这片无垠沙域赤日高悬,滚烫的热浪裹挟着黄沙翻涌,天地间被一股极致的阳燥之气填满,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火星,处处都是死寂荒芜的气息。寻常阴邪鬼魅本就惧阳畏火,在这种环境里别说作祟,恐怕刚现身就会被这磅礴的阳刚之力灼烧殆尽,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又怎么可能会有鬼怪潜伏在此?
“按理说,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滋生阴邪之物。”我眉头紧紧蹙起,一边缓缓活动着发麻的脚踝,一边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用过往积累的术法常识与见闻来梳理眼前的异常,可思绪纷乱,根本找不到半分合理的解释。
可就在我低声自语、心神稍稍松懈的这短短一瞬——
整片天地的氛围骤然剧变!
一股凛冽刺骨、狂暴凶戾的寒意猛地从我背后轰然炸开,其中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尸煞浊气与腐朽死寂的死亡气息,如同冰封万古的寒流,瞬间笼罩周身。这股气息来得太快、太突兀,连向来感官敏锐、预警极快的杀尔曼都没能提前察觉分毫!
风声撕裂,刺耳的尖啸陡然响起,一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干枯巨爪破空而来。那手掌皮肉早已荡然无存,露出漆黑如墨的嶙峋骨节,十根指尖演化成锋利寒芒,堪比精钢利刃,骨骼表层还流转着一层奇异的光泽,似寒铁浇筑,又似温润古玉,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诡异相融。这一爪目标精准,直指我的后心要害,分明是算准了我刚从流沙脱险、身心俱疲、防备最为薄弱的时刻,出招狠辣至极,招招夺命!
生死只在转瞬之间,我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更来不及调动体内全部修为布下防御。千钧一发之际,多年游走阴阳、搏杀邪祟磨练出的战斗本能彻底压倒了思绪,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左手五指骤然弯曲,指尖扣成凌厉爪型,体内翻腾的力量尽数汇聚于此。幽冥鬼火的幽蓝寒焰、炼血球吞噬万物的霸道特性,再加上一缕源自酆都帝影的无上森然威严,数种力量交融缠绕,化作至阴至寒的磅礴劲气,层层叠叠覆于指尖之上。
“青冥鬼爪!”
低喝声未落,我不转身,仅凭腰腹之力带动臂膀,反手朝着身后狠狠挥出一爪!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音波震荡得周围黄沙簌簌震颤。两股至阴之力猛烈碰撞,狂暴的气浪以交锋点为圆心疯狂向四周席卷扩散,呼啸的劲风硬生生将周遭的流沙尽数扫开,地面上凭空清出一块数丈大小的圆形空地。
巨大的反震之力如同被重型攻城锤正面砸中,顺着手臂一路冲击全身。我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凌空飘飞出去七八步,落地后脚下连连踉跄,才勉强稳住重心。喉咙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逆血险些冲破咽喉,我咬紧牙关强行将其咽了回去,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淡红血丝。左手五指阵阵酸麻胀痛,汇聚在指尖的幽蓝鬼火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层层凝练而成的爪罡布满细密裂纹,险些直接崩碎。
而发动偷袭的黑影,同样在这次硬碰硬中吃了苦头。沉重的身躯向后稳稳退了一步,脚掌重重踏在沙地之上,坚硬的沙面竟直接下陷,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凹陷脚印,足见其身躯之沉重、力量之雄浑。
直到此刻,我才有机会转过身,直面这位暗中偷袭的诡异存在。
入目所见的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人形,可周身的模样,却让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它从头到脚都被一层厚实的暗黄色硬壳包裹,这层外壳与周遭沙粒颜色浑然一体,像是常年隐匿沙下、被风沙打磨千万年所致。细看之下便能分辨,这绝非衣物、甲胄之类的外物,而是风干硬化到极致的皮肉,与无尽沙砾经年累月粘连、融合而成的怪异形态,质感介于千年干尸与通透琥珀之间,粗糙又诡异,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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