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桩“赌金赠参救妇人”的事,更能看出喻嘉言的慷慨与担当。有个农家妇人,得了一种怪病,吃不下饭,喝不下水,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找了好几个医生都摇头说没救了。家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请来了喻嘉言。他仔细诊脉后,肯定地说:“能治。”
可当他开出药方时,家属却犯了难——药方里有人参,这在当时可是名贵药材,普通农家根本买不起。妇人的公公皱着眉头说:“喻医生,能不能换种便宜的药?这人参太贵了,我们实在拿不出钱。”
喻嘉言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妇人,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家属,心里叹了口气。他对老人说:“老人家,这人参不能换,没有它,这病治不好。这样吧,你去抓药,人参钱我来出。要是治不好,我不仅赔你人参钱,再赔你三十两银子;要是治好了,我分文不收。你看怎么样?”
三十两银子,在当时足够一个普通农家过好几年了,喻嘉言敢说这话,足见他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信心,更见他对病人的怜悯。老人见他说得诚恳,又赌上了这么多钱,便咬牙去药铺抓了药。
妇人服下药后,没过几天就能吃下东西了,又调理了一个月,竟然完全康复了。老人拿着银子去感谢喻嘉言,却被他推了回去:“我说过,治好了分文不收。这银子你拿回去,给妇人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喻嘉言磕了好几个头,说他是“活菩萨”。
或许是见多了世间的苦难,或许是科举失意后心灰意冷,喻嘉言在50岁那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出家为僧。他剃度受戒,遁入空门,成了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可即便当了和尚,他也没放下手中的药箱,依旧四处行医,足迹遍布江西、浙江、江苏、安徽等地,把救死扶伤当成了自己的“佛事”。
出家后的喻嘉言,多了几分禅意,少了几分锋芒,但那份侠气和仁心,丝毫未减。晚年时,他应大文人钱谦益的邀请,在江苏常熟城北的虞山脚下结庐定居。钱谦益是当时文坛的领袖,名气很大,却对喻嘉言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切都源于一次“无药治病”的奇事。
有一天,钱谦益乘轿回家,路过一段石子路,轿夫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轿子瞬间翻倒,钱谦益从轿子里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随从们赶紧把他扶起来,发现他虽然没流血,却得了一种怪病——双眼上翻,头怎么也抬不起来,说话也含糊不清,请来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钱谦益躺在病床上,心里又怕又急,赶紧让人去请喻嘉言。喻嘉言赶到后,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又把了脉,然后摇了摇头说:“大人,你这病,无药可救。”
钱谦益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以为自己要死了。旁边的家人也哭了起来。喻嘉言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大人别急,我这话的意思是,你这病不用吃药,就能治好。”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疑惑地看着他。喻嘉言解释道:“你这是因为摔倒时,气血瘀滞在颈部,导致经络不通,所以头抬不起来。吃药见效慢,不如用外力疏通经络。”他让人找来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让他们站在院子的四个角落,两两成对。然后,他让随从把钱谦益扶起来,交给第一对汉子,嘱咐他们:“你们挟着大人的胳膊,绕着院子跑,累了就交给下一对,一直跑到你们都跑不动为止。”
汉子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八个汉子轮流挟着钱谦益跑,脚步声、喘息声此起彼伏。钱谦益一开始还觉得难受,跑着跑着,就感觉颈部的僵硬慢慢缓解了,呼吸也顺畅了。就这样跑了大半个时辰,八个壮汉都累得趴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而钱谦益竟然能自己抬起头,说话也清晰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了,不禁对喻嘉言竖起了大拇指:“喻医生真是神技!我算是服了!”后来钱谦益才知道,这种方法并非喻嘉言首创,蒙古人在草原上放牧时,经常有人坠马受伤,就用这种“接力跑”的方式疏通气血,效果非常好。经此一事,钱谦益更加信服喻嘉言的医术,逢人就说“喻昌真乃圣医也”,还特意为他的医书作序,让他的名声传播得更广。
晚年的喻嘉言,身体虽然渐渐衰老,但精神依旧矍铄。他深知,一个医生的力量是有限的,“执方以疗人,功在一时”,最多只能救身边的人;但如果把自己的医术和经验写下来,传给后人,就能“着书以教人,功在万里”,拯救更多的生命。于是,他开始潜心着书,把自己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诊疗心得都倾注在笔墨之间。
他写的《寓意草》,是中国医学史上第一部完备的医案集,里面的每一个病例,都记录得详详细细——病人的年龄、体型、声音的清浊长短、皮肤的颜色和质感、情绪的好坏、饮食排便的情况、过往的病史和服药史,甚至就诊的时间、地点都一一载明。他在书中强调“先议病,后用药”的诊疗原则,还自创了一套“议病格式”,要求医生接诊时必须详细记录,谨慎思考,避免误诊误治。这种严谨的态度,放在今天也毫不逊色,难怪后世医家都把《寓意草》当成入门必读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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