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的天下,像一口被烈火烧沸的大锅,烽烟四起,英雄辈出。在这片乱世的棋局里,有一个人曾手握最锋利的棋子,站在最接近王座的地方,却因一步错棋,从云端跌入泥沼,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结局。他,就是李密——那个从牛角挂书的寒门书生,到瓦岗寨数十万义军的领袖,再到最终饮恨沙场的悲剧英雄。
说李密,得先从他的出身说起。他不是寻常的草莽英雄,而是根正苗红的“关陇贵族圈”中人。这关陇贵族集团,可是隋末唐初最牛的“圈层”,隋朝的杨家、后来唐朝的李家,都出自这里,说白了,就是当时掌控天下命脉的“顶级门阀俱乐部”。李密的祖上,更是厉害——西魏八柱国之一的司徒李弼,那是跟着宇文泰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功勋赫赫,爵位世袭。所以李密一出生,就带着贵族的基因,骨子里藏着不甘人下的傲气。
可这贵族出身,没能给他铺就一条坦途。早年的李密,不过是隋炀帝身边一名普通的宫廷卫士。那会儿的炀帝,正意气风发,好大喜功,每次出行,身边都跟着浩浩荡荡的卫士队列,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要的就是个威风凛凛。李密混在其中,本想靠着祖上的荫庇,慢慢熬出个前程,可偏偏他的长相,太“扎眼”了。
史书记载他“额锐角方,瞳子黑白明澈”,这话要是直白地说,就是额头尖尖的像块棱角分明的玉石,下巴方方正正的似凿子凿过,最奇的是一双眼睛,黑的地方像浸了墨,白的地方像敷了霜,黑白分明得吓人,一眨一眨间,总透着股不安分的机灵劲儿。
有一天,炀帝巡阅卫士,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队列里扫来扫去,忽然就定在了李密身上。他皱着眉,盯着这个黑脸青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莫名地不舒服——这小子长得虽周正,可那眼神太活泛了,左顾右盼的,不像个安分守己的卫士,倒像只盯着猎物的狼。炀帝越看越别扭,转头就问身旁的宠臣宇文述:“那个黑脸的小伙子,是什么人?”
宇文述顺着炀帝的目光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李密,连忙躬身回话:“陛下,那是已故蒲山公李宽的儿子,名叫李密。”
炀帝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此人眼珠转来转去,神色不定,一看就不是个能安分做事的。以后,别让他再当卫士了。”
就这么一句话,李密的仕途,像被狂风折断的芦苇,戛然而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因为一双眼睛,被皇帝判了“仕途死刑”。回到家后,李密又羞又愤,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难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庸庸碌碌地过下去?不行,我是李弼的后代,岂能如此消沉!
从那以后,李密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头扎进了书堆里,发誓要靠学问闯出一条路来。可家境早已不如从前,他连读书的地方都不太宽裕,更别说安心静坐了。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把书挂在牛角上,骑着一头老牛,慢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牛走一步,他就低头看一页书,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
这一幕,成了当时乡间一道奇特的风景。有一次,隋朝的宰相杨素,骑着马带着随从外出办事,路过一片田间小道时,远远就看见一头老牛慢悠悠地走着,牛背上没有柴草,反倒挂着一摞书,一个青年坐在牛背上,正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杨素见多了纨绔子弟的游手好闲,从没见过这么用功的年轻人,心里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勒住马,轻声对随从说:“别出声,看看这小伙子在读什么。”
随从悄悄走近,看清了书名,回头对杨素低声说:“回相爷,是《汉书》。”
杨素更惊讶了——《汉书》晦涩难懂,寻常读书人都未必能静下心来读,一个骑在牛背上的青年,竟然能看得如此入迷?他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李密的肩膀。
李密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老者,连忙从牛背上跳下来,躬身行礼。杨素笑着问他:“小伙子,你这么用功读书,是想靠学问当官吗?”
李密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读书,不是为了当官,只是觉得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胸有丘壑,腹有诗书,若连古今成败都不懂,岂不是白活一场?”
这话一出,杨素顿时眼前一亮——这年轻人,口气不小,见识更不一般!他拉着李密的手,坐在田埂上聊了起来,从经书典籍聊到天下大势,从隋朝的兴衰聊到民间的疾苦。李密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甚至对当前朝政的弊端,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杨素越听越佩服,心里暗暗感叹:这孩子的才华,比我那几个儿子强多了!
告别李密后,杨素回到家,一见到儿子杨玄感,就忍不住说:“我这辈子见过的人才不少,可从没见过像李密这样的年轻人,他的见识和谋略,远在你之上。你以后要多和他交往,说不定将来能帮你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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